羊驼菌

云厨亮吹。孤陋寡闻。最怕的,是遗忘初心

【文推】《双龙记》+《头号玩家》

羊驼先从作者太太吹起 @屋檐下的猫 

她正在连载两篇长篇云亮——《双龙记》与《头号玩家》

一直都想推她,天天推,推到大家都去看为止!

吹她,是因为这个人——喜欢写史诗。剧情实打实的干货。会为每部长篇作品精心构建世界观,包括地图、时间表等,场景安排与把控力极强,写作素养非常高,总是在同人文中展现出远超出一对cp恩爱之外的大舞台,仔细品读会有许多亮点与彩蛋。



好了,该为大家介绍故事了!

《头号玩家》

同名电影头号玩家。现实社会一片荒芜,虚拟游戏掌控人类生活的科幻设定。虽然感觉好像写了很多玩游戏的剧情,还有信白、明弈出没。不过主要还是讲述一个立下“电子竞技只有利用”这个flag的子龙,最后肯定会被绝代亮打脸打得啪啪响的故事。真香无疑。

一群游戏天才,看信白秀操作,长城小队圈粉无数。代号苍天翔龙的云脸皮贼厚地撩着全服玩家心中的白月光绝代智谋,实际上在现实世界面对暗恋对象诸葛亮却怂的一笔,天天在掉马的边缘无限试探。性格反差萌到爆炸。

而聪明如诸葛亮总会发现,那个不上游戏账号就没有任何撩人技能的闷骚大猪蹄子就是赵云——妙。

看过电影的一定能轻松地享受这个故事,没看过电影的建议补一下电影(比如羊驼)。



《双龙记》

十二国记×三国paro

目测是亮亮的成长(追云)史。


在九州(不是十二国呢是九州)中央有仙山,这里所有生命都是由里木结果诞生的,龙云与龙亮也不例外……这个世界,每个国家都有一位麒麟,原作称为台辅(官职,相当于宰相),麒麟择主为王,王治理国家,只要王不失道,就可以得到永生,然而蜀国的麒麟法正多年未能选出王,国家无君主,常年混乱。同时,魏王曹操失道而使麒麟郭嘉身染重病,麒麟若死,王就没有了天命,也会随之死去……

在仙山被女仙们宠大,不知人间疾苦的龙亮,与从小流落在九州尝尽世态炎凉的龙云,机缘巧合(其实是亮亮蓄谋已久)之下重逢了。本来应该是亮期待已久的双龙相认场景,但是云的想法好像和他并不一样……

云亮文中阅读门槛堪称五星的作品,融合了十二国记原作和三国两个大背景的史诗级舞台,并且含有大量私设。

作品继承了猫太太的特色,人物众多,剧情严肃,题材深刻。加上十二国记本身设定复杂庞大,要一定程度了解定原作才能无障碍食用。文笔依旧炸裂,有生之年能食用到这种故事,死而无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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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速读的时代里,剧情干货类长篇的处境一直堪忧。由于读者无法在短篇幅内寻找到噱头和基情,往往会在世界观阐述部分就对作品望而生畏。而就算追下来,因为期待中的感情戏份比恋爱故事要少,也会非常遗憾地忽略作品中最有魅力的部分。大多数读者,其实都难以把作者交代的设定一一啃下来。而羊驼的建议是,对这两篇文,请一定不要以单纯看同人的心态来食用,静下心来体会作者描绘的世界,乐趣会比仅仅寻找jq要多很多。


你们的猫太太,我永远喜欢她(/ω\),她最棒了。

官线,史向,羊驼最喜欢的云亮天花板作品都是她写的,是偶像,是目标,《影子稷下》入王者云亮坑文。《借香》入史向云亮坑文。

能写史向、能写官线,还能写科幻,猫猫,有什么是你不能的吗!!

云亮太rio了!!!

亮亮:你这个挚友守护者梗还想和我玩多少年?

研究天书的亮亮,谁都不理。大宝备来了180次才有戏。云云来的第一次就成了「挚友」。

没有昔日同窗buff,没有回忆杀。亮亮你在想什么(*´艸`)?我知道了这就给你们安排!!



【云亮】恋爱吧!神使大人(十一)

一直没更新好难受!受不了先发了(土下座)

比较短,还不甜


15.

   如果说,现实中也存在着“温柔而完美的美少女”这样漫画式的人设,那么在S大一定只有一个人选:貂蝉。

   只要看见她,一天都会有好运气。她是全校男生心中的女神+锦鲤,并且心里埋着一个算不上秘密的秘密。

   尽管,那个秘密总是与她保持着距离。

   貂蝉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赵云就好像在注视着某种不存在于现实的事物。

   “会不会是这世界上有着只有他才能看见的人呢?”

   “小蝉,你病了吗?”

   “我知道了——他是超能力者!”

   “……”

   得不到回应呢。即使站在面前,对方眼里也装不下自己的影子。再这么下去的话,一定,会错过的吧。




  “为什么那个女人也在?”

   赵云参加班级活动,诸葛亮本是不想去的,无奈李白表示一定要跟去看热闹,他怎能放任对方胡来。

   樱花漫山遍野,暖风微醺,大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回荡着,诸葛亮却兴味索然——他的神明在人群中毫无知觉地享受春景,而自己作为神使竟然只能和一只臭狐狸一起躲在远处,简直像个变态跟踪狂。

   “孔明,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李白依旧皮痒,躺在一棵茂盛的樱树上,喝着小酒,“落英缤纷的赏花会,不正是向喜欢的人表白的舞台么?勇敢的女孩子是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

    ——这就是隔壁班的校花非要跟来的理由?

    诸葛亮握扇柄的手咯吱作响。

    三天前,他的神向他请示:“亮,下周班上组织春游,会在外面住一晚……我可以去吗?”

   “没有必要问我。”神使冷淡地说,“我无权干涉您的生活。您才是神,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决定。”

    赵云悻悻地走了:简直比之前更糟。最近两个月,诸葛亮连管都懒得管他了。

    又是失恋的一天啊。

    然后诸葛亮就后悔了。



    貂蝉是护理专业的,二人本不同班,赵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输了真心话大冒险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包着粉色方巾的便当盒,红着脸低下头,然后,赵云就发现,全班人都不见了。

   “小蝉加油!”

   企图偷听的刘邦也被无情地拖走了。

   “??”

   樱花树下,只剩他和貂蝉两人。

   赵云记得,这个在众人眼里如星辰般耀眼的女孩子,双膝并拢坐在草地上,羞涩地垂着眼睑,她描着比往日更精致的妆,从发饰到裙摆,每个细节都透露着用心。明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自己面前却怯生生的。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向暗恋的人讲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需要多少力量。从告白前的不敢正视,细声细气,到最后坚决地抬起头,战胜一切想逃的懦弱。

   这一刻,眼前的女孩焕发着光彩。


   “我知道,很多事不可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然万一错过了,就永远……”

   “我一直在注视着你,能不能请你,也注视我多一些?”


   真是不可思议,貂蝉想,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竟会变得如此卑微。这一秒的时间,比暗恋的数月加起来都漫长。

   她不是个自卑的人,但是在赵云面前,她深深体会到了一种无力感。

   少年微蹙的眉间带着一丝无奈,让貂蝉意识到了什么,以至于下一刻,连对方眼里的樱花都显得有些悲伤。


    “谢谢你。”赵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但是,我想,配得上你的,是那种能体察你的心情,不让你感到困扰的男生。而我一直是个很迟钝的人,只会惹你伤心。”

   她缓缓低下头。

   单恋一个人,怎么可能不伤心。

   “你漂亮,温柔,聪明……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

   但是如果得不到你的青睐,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对不起。”

   赵云的手暖暖的,轻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让貂蝉觉得心口没那么难受了。

   她抬起眼睛:“其实,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对方愣了一下,点头轻轻承认:“嗯。”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云收回了手,坦诚地告诉她:“一个近在眼前,却遥远而无法企及的人。”

   见貂蝉懵懵懂懂地,赵云不由得想到:或许,诸葛亮眼里的自己也是这样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坚持?与平凡一些的人在一起不好么?”

 

   赵云看见,有一片樱花花瓣落在她的黑发上:“但我不能和平凡的人在一起。”

   花瓣微微一颤,被微风带走了,貂蝉的发梢飞舞起来。

  “因为……我是神明。”

   

 

    李白已经放弃安慰好友了。其实,他压根不想安慰——这是他有生之年,见过神使所露出最有趣的表情,没有之一。

    刚刚,樱花树下貂蝉的告白还没有结束,狐妖就被诸葛亮直接拽走。重返雷神庙之后,诸葛亮积压了一路的怒气终于爆发。

   “他是神明——呵呵?”他大声地嘲讽着,“一个只会爬云的小鬼,也好意思对别人说自己是神?”

   李白躺在地板上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杂志,听见对方周围一连串哔哩哔哩的法晶自爆声。

   “那个女人……我就不应该让他去!”

   “没办法啊,神有这个自由。就算他一时兴起想和人类谈个恋爱,只要不来真的,就无可厚非吧?”李白说,“我还是那句话,孔明,你管太多了。”

   “他无可厚非?我管得多?!”诸葛亮的怒火瞬间转移到了狐妖身上。

   李白指了指天花板:“神即是天。而天,即是善。实际上,只要不留下子嗣,无论他谈多少恋爱,天庭都不会管的。”

   目送诸葛亮带着一整圈法晶破门而出,李白眯起眼睛,吹了个口哨。

   天道好轮回。



   这就是惩罚吧。

   孤身站在摩天大楼的屋顶天台,诸葛亮俯视着城市。

   ——人类社会,一个只属于他的神明,却不属于他的世界。

   天风拂过衣袂,神使的眼底滑过一丝暗淡。

   他越来越不懂怎么与赵云相处了。这世上唯一令他称臣的存在,心中竟始终留存着凡人的情感。

   为何人类总是寄心于那般缥缈的事物呢。就算彼此两情相悦,也不过是无数瞬间的幻灭,被生老病死支配的人间,根本就没有永恒。

   神大爱于世,神使对其誓死效忠。他们明明已经拥有至死不渝的契约关系,比凡胎间的血缘更紧密,更非寻常七情六欲所能相比。那么……

   “恋情……么……?”

   一旦闭上眼睛,神明袒露心声时赤诚的眼神便浮现,再接着,是樱花树下被貂蝉告白之后,赵云脸上一闪即逝的悲伤。

   太遥远了。

   究竟是谁离谁更远?俯瞰整座喧哗的城市,诸葛亮深深地意识到,纵然他补习了有关现代社会的知识,但对表象之下暗藏的人心,依旧无法理解。

   “您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时过境迁,物换星移,逃避了一百年,或许就如周瑜所说,他早已被世界抛下,成为无药可救、沾满灰尘的旧物了吧。

    久违的孤独感涌上,诸葛亮仰头注视着天空。想起曾经,那个人来到身边时,总伴随着隐约雷鸣,淡淡的神息弥漫,连降落的雨水都温柔起来。

   “你可畏惧风雨?”

   “风雨有何可畏。”

   何止是不畏?

   但盼风雨来,能留君在此。

   

Tbc.

 

  

一篇哄人产粮的诱(quan)导(tui)指南


两周没有更新了。羊驼正体会着写100字删80字的感受(不是)。想向大家分享下我产粮的经历,给吃粮和想产粮的小伙伴们。

有专业人士的圈是幸福的,尤其是有很多美工的圈。文手相关我不了解,原耽也没看过(完全没有),但是我自己——是个麻瓜,绝对的。

作为天使从从的小粉丝,看她的故事,一直沉浸在角色的魅力当中,难以自拔,追连载的感觉就像是:啊,这个魔法师又会带来什么样我以前不知道的惊喜呢?所谓文手的魔力,不追是不知道的呢。

因此,这是吃粮的人才能享受到的快乐。自己产粮能感受到吗——不会!剧情有惊喜吗——没有!角色好萌啊——我ooc了吗?心动小鹿乱撞——不存在的。看粮是在和帅哥相亲玩女性向游戏,产粮真的就是辛酸养娃。

(重点:自己的腿肉,一定是世界上最难吃的肉)

不过,第一次被人认可,得到评论的时候,就相当于有人突然对你说:你是个巫师。每个产粮的人都是巫师。那种奇妙的感觉,只有亲自去产出才能体会啊(大家快去产粮)←你

简述下我粗浅理解的长篇中篇短篇(羊驼个人理解)

长篇:可以挖掘细致入微的感情,本身就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和说服性。比短篇要深入。

第一次写连载,我的感觉就像是织围巾,慢慢地把线理好交织在一起,日复一日地继续下去。很多不足,总在被自己打脸,节奏很难很难,因为能力不够,会给读者莫名其妙的体验。但是完成品和未完成品就是不同,只有讲完的故事才有价值,因此不能放弃。

短篇:精简地展现一个完整的故事。人物和情感不需要太深入,但是一定要有力度。短篇就像是打拳,篇幅不多的情况下能呈现的,爆发力。羊驼最爱的短篇是猫太太的! @屋檐下的猫 ←

中篇:特别好吃的一种篇幅。多样性。故事可以稍微长点,细节多点。估计是阅读体验最好的类型了。

无论什么故事,都一定要讲完。没有讲完的故事真的太可惜了。

希望更多的小伙伴产粮,做一名魔法师。产粮是非常消耗脑力的事情,除非是撸段子,或者蓄谋已久,依靠灵光一闪完成的故事是惊喜是恩赐,但并不是常态。大多数故事是钻研出来的。

写文考验脑力和积累,因为个人原因,羊驼平时是不看书的,对写文而言很致命。

为了一句话甚至一个词去考证,厚积薄发才能讲出故事。一段话卡一周之类。因为觉得内涵不够而去恶补,才是正确姿势啊。

一直写,意味着永远在积累,同时吸收,不然,从遣词造句开始就会枯竭。而且间歇性的枯竭,是永远无法解决的,说明大脑需要重整,知识需要更新,换一种思路,感受其他作品的魅力,跳出自己的怪圈会更好。

一时半会写不出东西,绝不是因为你没水平,绝对不是。完全不用灰心,真正的作家们也是这样。如果卡得很厉害,没有灵感,就请放过自己吧(请参考魔女宅急便)

但是就算它这么困难,当它被完成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体会到那种喜悦。

不是初恋,不是心跳,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情欲——而是丰收。那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感动,独一无二。

不去尝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巫师呢?或许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嫖自己喜欢的画手太太呢——(暗示)


【云亮】恋爱吧!神使大人(十)

解释:白白是千年之狐的设定,但是因为狐妖可以随意转变外貌,所以是敏锐的外貌,只有眼睛是紫色的

 ——信白支线上线!!

每次写支线都不知道怎么打tag

 

 

13.

 

  年初五。地藏庙。

  虽只一墙之隔,相邻两室却画风迥异。右侧房中,桌边坐了四名女子,各俱仪态,赏心悦目,一室兰香……

   “东风。”

   “婉儿,该你了。”

   “唔唔……”

   “碰了。”

   “等等!”大乔将一列牌推倒,莞尔一笑,“我和了。”

   “不玩了!”孙尚香双手一撒,往后一靠,“输了一整天了!把把都是乔莹和。说好的初五大吉呢。今年怎么这么倒霉!”

   “唉?!可是,我还没学会呢……”小乔小声说。

   “三缺一。姐妹们不愿意打麻将的话,我们做什么好?”甄宓手帕掩唇,面露忧色。大过年的,各处一样清闲。地藏庙已经搓了几百年麻将,神仙们开发不出新活动,不禁沉思起来。

   “不打也好。”大乔端坐着,眼睛一转,“唉,隔壁不是新来了一个人神么?看着又小又嫩的,不如我们……”

 

 

   ——左侧房中,榻榻米上四仰八叉地歪着几个汉子,酒气熏天。

   “子……子龙……别、别伤心!天、天涯何处……无芳草……”张飞一喝酒舌头就不利索,他一下下拍着赵云的肩,手在空中不屑地一挥,“那个、诸葛……不也就、那么回事儿!拒绝了你、回头拿……言灵……收拾一下就、老实了…嗝儿…”

 

  “这是赵云啦,不是子龙!三弟,慎言,慎言呐!”

  “抱歉、抱歉大哥。实在太像了,分不清……”

   “唉……”刘备长叹一声,突然咬起了袖口,掩面哭起来,“讲起来,我们四人已经有好多年没聚过了……”

 

  关张二人举着杯子,一左一右夹着赵云,见刘备开哭,也都唉声叹气地附和。

   “你们说,那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就是……”

 

  前任雷神在时,四人与诸葛亮总是一起搓麻将打扑克,后来因为没人赢得了神使,只好单独邀请子龙一人,他为人稳重,放水故意输掉也是常有的事。

 

  “都哭了一百年了,差不多行了吧?”周瑜抱着臂坐在一边,神色嫌弃,“还有,你们别灌赵云喝酒,诸葛管的紧。”

   要不是小乔想来见姐姐,他才不和这群糙汉厮混。

   “谁理那诸葛,咱们又没请他!”张飞眉一横,“一介神使,主人的告白都敢拒绝,也太高看自己了吧!我不爽他……很久了……”

   “……”

   “别怕!你尽管喝,有我们撑腰!”关羽拍了拍胸膛,保证道,“他要敢欺负你,就用言灵!没什么好虚的!也就子龙那个榆木脑袋不舍得,你可别和他一样!看那个神使都被宠成什么德性了?目无尊长、颠倒纲常,简直是天界耻辱!”

   “……”

   “小子,你信我们。语气果断一些,你说一,他绝不敢说二。”张飞嘿嘿一笑,递来一杯酒,“让他往东,他定不敢往西!”

 

  赵云礼貌地笑笑,如坐针毡。他已被洗脑一整天了,倘若早知道地藏庙的“年初神宴”是这种画面,他便不来了。

 

   坚持滴酒不沾的周瑜皱着眉,若有所思。由于某只狐妖的原因,现整个神界都知道了雷神表白神使遭到拒绝的惨事。刘备担心赵云难过,以神宴为由邀他来解闷,正好也能让二人保持距离,彼此冷静冷静。

 

 

 

   午夜,刘关张三人陆续醉倒,赵云看了看衣饰整洁一脸高冷的周瑜,默默地起身收拾残局,来到厨房。

  少年低头洗碗,略微心不在焉。已经夜里十二点了,他出门前没有告诉过诸葛亮,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还在等他?

   转念一想,神使已经两天没怎么搭理过他了。或许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吧。

  更消沉了。

 

  “咳。”身后传来一声清咳,周瑜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问道,“既然喜欢他的话,为何告白时不用言灵呢?”

  赵云没有回身,依旧顾着干活。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公瑾先生用过这种方法吗?”

  “我们定下终身时,小乔并不是我的神使。不存在言灵缚一说。”回忆起往事,周瑜眼神温柔不少,“当初她还是个人类……但是,诸葛和她不一样。”

   “言灵缚只是一种法术,不能让神使真正喜欢上神明。”赵云平静地说道,“所以就算那么做,也没有意义。”

  “你错了,没有神使不爱自己的神明。”

  周瑜刻意停顿了一下,整理好措辞,继续开口道:

  “因为没有神明的神使根本一无所有。被神明所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意味着拥有比主仆更加平等的关系。

   我从不认为使用言灵是对神使的不尊重。相反,那是一种保护。神明既然是强者,就更应该承担动心的责任。还是说,你潜意识中把他当做另一个与你对等的存在,非要遵循凡间那种形式主义的示爱方式呢?”

 

   赵云愣了一下,困惑地问道:“难道,亮与我是不平等的吗?”

 

   周瑜笑了:“你这问题就好像在问,神与普通人是否平等一样。”

  水哗哗地流着,少年洗刷的动作停下了——他确实未考虑到过这一点。

  只是,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明白,周瑜对小乔温柔似水。二人的契约其实是誓言,意味着爱情海枯石烂。可他不是周瑜,诸葛亮也不是小乔。

   实际上,赵云觉得,比起别无所长的自己,诸葛亮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永远不会忘记,初见时第一眼,那惊为天人的感觉。或许在他意识中,二人的身份始终是相反的,连平等都算不上。

 

   “您的意思是,亮他,也是爱着神明的神使之一么?”

   闻言,周瑜酸溜溜地一哼,在掌心点燃一簇火焰:

   “何止是爱着?”

   他的声音怪怪的,满是不屑。

   “他对神顽固不化,无药可救。令我感觉非常讨厌。”说着,周瑜抬眸看对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赵云点头:“我知道。”

   与他所想一致——他的神使深爱的人,唯有那一人而已。

   沉默了一瞬,他又补充道:“但是,亮他自己,似乎并没意识到。”

   “因为他不想知道。”周瑜讽刺道,“掩耳盗铃,虚张声势而已。七百年也没有过长进。”

 

  “那么,我就更不能那么做了。”赵云说,“那份感情对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稳。

   “这与身份、地位都没有关系,我仅仅是想让亮保持他自己的模样。不会借助契约的力量改变。因为那才是真正的他。”

 

   周瑜陷入了沉默。

   突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他说:

   “子龙好像说过一样的话。”

   “什么?”

   “让他保持原来的模样,刻意不去改变。”他叹了口气,“真是理想主义。”

    “……或许吧。”

 

 

 

 

  诸葛亮过得并不好。

  他很烦躁,年初二晚上发生的事不断回放在脑海: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的行为,只能算是临阵脱逃。

  七百年前,他曾对天起誓,以神使的身份永世信仰、追随、侍奉雷神,不离不弃。

  诸葛亮至今不明白,为何他的神明会消失。

  子龙是他所仰慕的强大存在:不为任何变迁所影响,凌驾于生死之上,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既不会先自己而去,也永远不会被打败。一旦习惯了彼此相伴的时光,心便只能由那个人填满。

  但是……

 


  “说真的,孔明,看见你这样,我有些火大。”雷神庙中,狐妖托着腮坐在窗台上,旁观神使打扫卫生,“所谓身在福中不知福。”

  诸葛亮冷笑一声:“捉弄我家主人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白模仿起对方冷冰冰的声线,“那么愚蠢的念头,不是神明该有的……因为过于短暂,所以不会有任何结果——?”

 

  “谁管他。”诸葛亮重重地扔下抹布,气得牙痒,这狐狸的耳朵也太尖了些吧,“倒是你,一个自恋狂,外面那么多人类对着你犯花痴不去享受,跑到这里给我捣什么乱?”

   “有什么办法,就算是自恋狂也有在意的事情啊。”李白说着,跳下窗台,走到人面前,“其实啊,我打算退出演艺圈了。”

   诸葛亮盯着对方,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需要你的一点儿帮助,否则,我也不会来这座城市。”李白说,语气严肃起来,“只要这次的行动顺利。我发誓,再也不会干扰你和赵云的二人世界。”

 

   “……”

   “孔明,你在看什么?”狐妖伸手在毫无反应的神使面前晃了晃。

  诸葛亮眯起眼睛:“我第一次发现,你这张脸看起来这么讨人厌。”

   李白甜甜地回答:“得到你的夸奖,我感到不胜荣幸。”

  “李太白,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

  “至少,被人表白时,我不会逃——你知道,我从不干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

   诸葛亮脸色一沉。

  微波炉爆炸了。

 

 

14.

 

  韩信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出门买个酸奶就会被搭讪。

 

  自从父亲去世,他的母亲便改嫁到农村。乡下地方依旧保持着陈旧的风俗,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继父与一位观念陈腐的婆婆。

  “他现在就是你爸爸!”而她的母亲,无论如何被排挤欺凌,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迫害者的阵营,反而指责他的叛逆,宛如一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韩信常与继父吵架,但可悲的是,这些反抗无一例外地转化为了对母亲的另一种压迫。

  “他是有缺点,但是,他很健康,从来不生病,不像你的父亲,对家庭也很负责,你能乖一些吗?妈妈真的很累……”

  也许这就是两厢情愿吧。

  逐渐地,韩信学会了沉默。

  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了高中毕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如释重负地收拾行囊,离开了这个令人难以呼吸的家。

  外面的天空要高远得多。

 

  

  韩信从没想过能再遇到李白。

  那个俊俏的男人,五年前曾对他说过:“身为您忠诚的骑士,亲爱的公主殿下,我发誓,我将亲手打破禁锢你的牢笼。”

  听见对自己奇怪的称呼,十四岁的少年皱起了眉头。

  对方脸上轻松的笑容,在说最后一句话时转为一个幽深的凝视。

  “不允许忘记我。”

 

  

  

   “哟,新年快乐。”当红影星对他摘下墨镜,粲然一笑。

    韩信四下环顾,发现过年期间马路上空旷旷的,并没有第三人,才生硬地点头,回道:

    “好。”

 

   五年了,李白仍旧是初遇时的模样,在寒冷的正月中只穿着一身贴身的西服,线条流畅利落,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好听的节奏,双手插进口袋,头顶那撮顽固的呆毛却翘在空中,为他增添了一丝俏皮的气息。

    果然比海报上要帅得多了……一面向前走着,韩信闷闷地想着。

   似乎察觉到对方的别扭,李白没有说破,只是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哼着小调走过空无一人的街区。

 

   “……”终于,韩信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跟着我?”

   一前一后,二人依次停住脚步。

   “韩信,你不认得我了吗?”

   “……”现在还有不认识你的人吗,会被时代淘汰的吧。

   “是这样,我是李……”

   “我认得!”见大明星颇有长篇自我介绍的架势,他急忙阻止。

    不料,得到他的回答,李白看起来十分满意,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就好。”

   一点也不好。简直糟透了。

 

  韩信低下头,继续向前走,身后又传来那轻飘飘的语调,听得他十分焦躁,心底痒痒的,又感到莫名恼火。

   “你真的长大了。一转眼,竟然比我还高了。”

   “……”

   “抱歉。本来应该在你十八岁时就来的,但是这个职业弄得我没有办法……经常想撂挑子一走了之……唉,不过,现在好了。我今年就宣布退出影视圈。”

   听到这里,韩信驻足,猛地回身:“为什么?”

   “哈?”李白摸着耳廓,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发愣。

   但是,他终于肯正视自己了啊……他欣慰地想着。

   视线相接,李白的声线半是轻佻半是温柔:“因为你啊。”

  “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

  没能从那双桃花眼中看出一丝玩味,韩信只能别开目光,他有气无力地说道:“请不要再捉弄我了……”

   “哈哈,不好意思……原来我只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吗?”李白说,打破了有些僵持的气氛,“那时你还小,看起来傻傻的,是会忍不住想捉弄一下。是我不好……但是,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以后?”韩信不可思议地重复着,“什么以后?”

   “你知道,我说过的——我在追你啊。”李白总是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只要多看上一眼,他就会心神不宁。

   真是狐狸精一样的男人。

   “……”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韩信耳后泛红,没办法接话。

   这让人怎么回答?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韩信十二岁时,母亲与继父刚刚再婚,他不断找借口离家出门,正巧在公园遇到了还没有出道的李白。

   那个青年自称十六岁,叼着棒棒糖穿着连帽衫,蹲在长椅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得知男孩的遭遇之后,李白并没有稍加安慰,相反,他一直在窥视着对方的长发,找准时机,出其不意地拆掉了绑在脑后的小马尾。

   “你的头发没有染过吗?”

   “这是天生的!”被戳中痛处的韩信向旁边躲了躲。

   “好看,就像个小公主。”李白的手追上来,揉了揉男孩的头顶,笑嘻嘻地,“不如,我来做保护你的骑士吧?”

    ……

   往事不堪回首。根本一点也不想回忆起来啊。

 

 

 

 “我没有说过吗?”

 “没有。”韩信说,他现在心烦意乱的。

 “但我记得我对你告白过的。”李白竟然也陷入了思索。

  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韩信脑中警铃大作。

  每次见面都能令自己方寸大乱,就这么突然闯进他的世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无法拒绝,并且永远看不透他的意图。

 

   “……你只说要做什么骑士。”

   李白走近了一步,漂亮的面庞更清晰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

   韩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平复声线,开口道:“李白老师,你是公众人物。”

   “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李白哥哥。”

   黑历史被翻出,韩信立刻打了个喷嚏。他转过身去,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回公寓的路上,韩信整个人都很不好,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手握着酸奶瓶,正满脸黑线地咬着吸管——他还是没能甩掉身后那个不安定因素。

  “韩信。”

  “干什么?”

  “我想尝尝这个。”李白指了指他手中的芒果酸奶。

   他不情不愿地把袋子里剩下的酸奶递过去:“自己拿。”

   忽然,他的手被握住,接着,一头棕发便到了眼前。韩信脚步一顿,看见李白低下头,近到他的胸口。

   他甚至能从手心接触着的瓶子上感觉到,对方透过吸管吸 | 吮 | 时,酸奶流失的震动。

   心脏一瞬间被掏空了。

 

   “你的口味,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片刻,李白抬起头,伸出舌头 | 舔 | 去唇 | 上的少许白 | 渍,望了他一眼,眼尾是俏皮的弧度。

 

  韩信怔怔地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心想,这个人一定对他施展了魔法。

   那种感觉,宛如自己灰暗了十九年的世界,一瞬间被镀上色彩。

   寒风吹拂,那异样的快乐在胸膛中游走着。所有一直被他压抑着、掩盖着的情绪,悉数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啊,他输了。他在心底感叹着。

  他终究还是让这个狡猾的家伙闯进自己心里了。

  ——但是,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Tbc.

 

【云亮】恋爱吧!神使大人(九)

☆人神云×神使亮

解释一下:这只白是有跳跳的!不要误会他!跳跳下一章会出来的。小白只是比较皮

原作常规操作,刀←

 

12.

 

   放假了。

 

   赵云原指望考完试能放松放松,甚至悄悄地提前写下了他的假期计划——修行、游戏、通宵刷剧……当然,他的梦想很快遭到了无情打击。

 

  “是谁允许你有最后一项想法的?”

 

   诸葛亮一手捧着赵云的私人日记,一手执笔,依次在“游戏”、“通宵刷剧”等字眼上重重地打下红叉。

 

  神使低着头,严肃地思索了片刻,重新拟定了对方的寒假日程。于是,赵云绝望地发现,他从起床、洗漱,一直到就寝时间,都被诸葛亮安排得满满当当。

 

  “你还处在青春期,不允许晚睡。”

 

   赵云自然不敢反抗。

 

 

 

  当赵云被神使勒令每天准时十一点睡觉时,隔壁却是截然不同的场景——李白笑盈盈地摇着酒瓶,懒洋洋地坐在桌边,自嗨的同时顺便找诸葛亮唠嗑。

 

  “我说……你也管太严了吧?”电脑上,李白打开了一部自己刚出道时的仙侠剧。

 

 “你指什么?”径自看书的诸葛亮并不想搭理他。

 

 “你不觉得,这么把一个花季少年关在寺庙里,太残忍了吗?以赵云的年纪,就应该让他大晚上多出去玩玩……否则,等到他像你一样老了,就会后悔,当初虚度了自己的大好青春。”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

 

  “老?”他重复了一遍,冷笑,“你也有脸说我老?”

 

  “孔明,你知道的,我才23岁。”李白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对方面前。

 

  诸葛亮冷着脸,随意抬眸瞥了一眼屏幕,却见刷屏弹幕一波又一波,完全挡住了镜头,除了清一色的“我白画中仙”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

 

  “如果连良好的生活习惯都不能维持的话,还谈什么成为神明?他才19岁,正在长身体,熬夜对人类损伤很大,我不允许。”

 

  “你这话听起来真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李白笑着,“我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子龙啊。”

 

 “那能一样吗!”

 

 诸葛亮皱起眉,想道,他的子龙是修为高深的上古神明,一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少年如何相比?

 

  李白叹了口气:“好吧!我原想向你借他一晚的,看来你是不会同意了。”

 

  神使立即警惕起来。

 

  “你借赵云想做什么?”

 

  “约会。”

 

  空气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哈哈别生气嘛你明知道我是开玩笑……”

 

  激烈的电光交织中,李白一个闪身跳出窗外,跃上屋顶,摇摇晃晃地仰头继续喝酒。

 

  还是欺负诸葛亮有趣。

 

 

  

  “以后离李白远一点。”

 

  第二天,赵云诧异地发现,神使房中一片狼藉。全部家具都是电焦的状态。而诸葛亮顶着一副深深的黑眼圈,明显彻夜难眠。

 

  “……为什么?”赵云觉得李白挺好的。不仅一点儿大牌架子也没有,还答应给他签名。

 

  “他原本是狐妖。天性狡猾。”诸葛亮正用法术艰难地修缮被自己炸坏的电脑,咬牙切齿,“如果你被他吃了,我是不会管的。”

 

  “哦……”可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总之,请您谨慎。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句话,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大年初二,神使按惯例去天庭觐见女帝,留赵云独自在雷神庙过夜。

 

  晚上十点,赵云洗过澡,忽地,三两声叩门声打破了寂静。他迟疑了一下,便听门外熟悉的声音道:

 

  “您睡了么?”

 

  “亮?”他急忙打开门,惊喜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本以为,上一趟天庭少说也要两日。不料当晚便归来。看来真如神使所说,这次只是去报个到罢了。

  

   诸葛亮身着初见时的一身白衣绀裳,未拿扇子。他走进屋,见赵云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温和一笑:“头发太湿了,不弄干会着凉的。”

 

  说罢,他抬手,自然而然地取下挂在赵云肩上的毛巾,引人到床边坐下。

 

  随即,柔软的布料盖在头顶,诸葛亮双手揉动毛巾,开始细心地为主人擦拭头发。

 

   “……”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赵云怔了在那儿,一动不动。

 

  虽然平日里,对方一向包揽家务,将一切整理得紧紧有条,但却从没对他本人做出亲密举动。少年的心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尽管低着头,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揉搓毛巾的那双温柔的手。

 

   对方恰到好处地用力,未令他产生一丝不适。耳边,布料与头发摩擦发出声音,心中思恋之人近在咫尺,赵云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间再慢一些就好了。他祈祷着。

 

  被体温染成温热的水滴,从赵云发间淌落,沿着他的耳廓缓缓流下。

 

  头顶上,神使的动作停下了。他俯身下来,毛巾挡住了赵云的视线,而那响在耳畔的声线轻微,像清冽的泉水。

 

  “为何,只是这样的触碰,您便会脸红呢?”

 

  来自诸葛亮的鼻息,几乎要把赵云的耳朵烫伤。

 

  “难道,因为是亮,才令你如此动摇么?”

 

   那声音听似淡泊,却叫他心尖战栗。

 

   屋中的气氛,变得莫测起来。赵云感到一种陌生的冲动占据了身心,令他呼吸困难——毛巾遮盖之下,他明明看不见诸葛亮,但脑海里却满是对方的模样。

 

   初见时不屑的嘲讽,高傲的眼神,微锁的眉,冷淡的转身,消失的背影……以及那个忽然而至的吻——柔软湿暖从唇间传入脑海的一瞬,他能看见对方浅色的睫毛间透析着阳光。

 

   赵云猛地抬头,却感到眼睛被布料紧紧捂住。

 

  “亮,我……”

 

  “嘘……”

 

  唇被食指抵上,止住了未出的话语。赵云才察觉到,对方身上隐约带着异样的酒味。

 

  ——等等,这不是他的神使。

 

  他飞快地扯开了眼前的毛巾。

 

  “神明心中想的事,只要不说出口,对方便永远不会明白。”

 

   视线恢复的一瞬,一抹邪笑映入赵云眼中。

  

   趁着他愣在原地的间隙,得逞的李白解开变身术,迅速闪到窗边,潇洒地比了个wink,留下一句“得罪啦”,翻身消失在黑夜中。

 

   五秒之后,院里传来诸葛亮怒不可遏的吼声:“李——太——白——!!”

 

  “哈哈哈哈哈只是开个玩笑何必那么小气——”

 

   几道电光追着狐妖敏捷的身影噼里啪啦打了一路。

  

   

  

   “我不在的时候,不许随便给可疑的人开门!”诸葛亮恨不能练就一套反狐妖术。奈何他的修行远在李白之下,始终拿对方毫无办法。

 

  当知晓了李白变作他的模样行骗之后,神使立刻就没了火气,相反,他紧张地捏起了扇子。

 

  “他对您说了什么?”诸葛亮十分不安,语气慌乱。

 

  赵云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便摇头答道:“没什么……”

 

  心不在焉的。

 

  诸葛亮心一紧,烦躁地说道:“那家伙活了一万年,脸皮比城墙还厚,干出什么事都正常。”

  

  他自然不知道,他的神主刚刚差一点就准备向“自己”告白了。

 

  赵云回答:“亮,真的没发生什么。”

 

  “那无论他说了什么,您都不许当真。”诸葛亮补充道。

 

  对方顿了顿,随即露出淡淡笑容。

 

   “好。我不当真。”

 

   然而,诸葛亮依旧不能安心,看见赵云的反应,一种失落感渐渐升起。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赵云,我希望,你对我坦诚。因为,我才是你的神使。”他说着,神色悲伤起来,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还是说……您不信任我?”

 

  听闻这受伤的语气,赵云忍不住抬眸——对方此时的表情与当初驱逐自己离开时一样,暗淡的眼神像是灰烬似的。

 

  ——别让他对这世间失望。雷神的话回荡在耳畔。

 

  于心不忍,他调整好状态,走上前,把人温柔地抱进怀中:“是亮想多了。我最信任的是你,李白也没有对我说什么。”

 

  “真的什么也没有?”诸葛亮闷闷不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少年一笑,在人耳畔安慰:“真的,什么也没有。”

 

   少顷的静默。赵云微垂下眼睑,二人维持着浅拥的动作,任时间流逝。

 

  神使闭上双眼,他不讨厌与对方拥抱。每次与神明接触,内心都会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契约的约束力,使他轻易便会对神主产生依赖感。正因如此,才更怕被疏远。

 

  闻着赵云身上的气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渐渐消散。

 

  等到屋中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诸葛亮准备结束这个拥抱,不料,对方环着他肩膀的双手,忽然微微加重了力道,留住了他的去势。接着,沉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从耳后传来。

 

  “亮,其实,我觉得,李白说的对。我要告诉你,否则你不会知道的。”

 

  赵云感到,自己的声音哑了一瞬,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发声。

 

  他后退,手离开对方的脊背,转而扶着诸葛亮的肩,并用尽勇气,去直视对方的双眼——在那冰湖般通透的眼眸中,正倒映着一个忐忑不安的少年。

 

  “……我,喜欢上你了。”

 

  告白出口之后,赵云才察觉,这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艰难。毕竟,只要能看着他,滚烫的恋慕,便源源不断地溢满心房。他需要的,仅仅是敢于迈出第一步的决心。

 

  只要不说出口,对方便永远不会明白。

 

 ……

 

 

  诸葛亮忘了后退。他怔怔望着赵云。

 

  不知为何,眼前的神明突然变得遥远——分明是熟悉的面庞,却陌生得像是他们从未认识过一般。

 

  “喜欢……”他喃喃着,刚刚安定下去的心神,又乱了,“……我?”

 

  似乎再重复一遍,结局就会有所转变。

 

  “亮。”赵云重整呼吸,声音平稳,清晰地说着,“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

 

  等候中,他始终专注地望着对方,毫不退缩。

 

  忽地,诸葛亮自嘲一笑,打破了沉默:“不会的……这不可能!”

 

  他后退了几步,别过头去,似想逃避什么。

 

  “我不知道那只狐狸刚刚告诉了你什么,但是,他说的事情绝对不能相信。”

 

  严厉的语气末尾,染上几丝战栗。

 

  “人间的男欢女爱,是最脆弱的事物,因为过于短暂,才永远不会有任何结果……那么愚蠢的念头,不是身为神明的你应该有的!”

 

 诸葛亮手腕一颤,羽扇险些脱落。

 

 “我认为……您需要好好反思,为何作为堂堂雷神,会对自己的神使说出这种话……!”

 

  说完,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便迅速转过身,甩袖离去,一面按压下内心的焦躁,一面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李白找出来教训一番。

 

  ……都是那只狐狸捣的鬼。

 

  一阵风过,房门闭合。卧室里,赵云一人愣在原地。

 

  反思……吗……

 

  被诸葛亮如此直白地质问,他却想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回答。

 

  到底为什么,他会喜欢上自己的神使呢。

 

   ——终究,这与自己是什么身份,毫无关联。赵云又怎能说出口,会喜欢上对方,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算的上证据的理由。

 

  雷神庙陷入了寂静,再没有了动静,神使真的离开了。

 

  缓缓移动脚步,少年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就算你不相信我,这也是在初遇第一天,便注定了的事情。

 

 tbc.

【云亮】花落花开年复年(终)

☆正文完了,车番外见吧!

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本本还遥遥无期,希望到时还能有小伙伴一起分享!

被屏蔽啦←早就知道会这样(・̆⍛・̆)

大家的评论我就自己藏起来吸啦!!(/ω\)

感谢小天使推歌 @一个神秘秀萝 ,真的很好听:

桃花诺

石墨:

31

  31.

  

    冬夜晴朗,圆月高悬,诸葛亮被赵云抱在身前,二人乘风而行,飞越山川万里,浮云时聚时散。

    缩在人怀中,诸葛亮理不清思绪,分明想说些什么,心底却有个声音叫嚣着,令他安于现状。似乎一开口,便将有所失去。

    一路上,赵云缄口不言,只稳稳地抱着他。一直飞到了长安城,诸葛亮忽地想起,今夜无宵禁,皇宫放出的烟花在半空盛开。

    待二人下降,赵云轻轻放下了他,诸葛亮方后知后觉:他们正身处皇城金顶,而非留云园中。还未及提问,对方便开口道:

    “先生,陪云赏烟花罢。”

    宫城之中,依次升起绚丽光华,经过二人眼前,最终在头顶绽放。

    花火下,诸葛亮蓦然察觉:他的少年真的长大了——无论是眉眼,骨骼轮廓,都与旧人别无二致。

    “今宵烟花,不可不看。”

    屋顶之上,他们比肩而立,此情此景,正应了那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莫名地,诸葛亮生出一种预感,愈演愈烈。

    ……这会是偶然?

    他不禁上前一步,握住了赵云的手。启唇之际,又凝噎住,找不出言辞,只能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眼。

    感到诸葛亮微颤的手,赵云轻轻问道:“先生?”

    本应有千言万语,盘旋在xiōng臆,他最终,却只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子龙?”

    是你么?

    烟花在夜幕下炸裂的声响,就同自己的心跳一般。

    “我在。”

    ……

    对方应他这一声,淡如风穿叶林,却令诸葛亮感到历经时光的遥远。本是少年质感的声线,不知何时染上了几许沧桑之意。

    ……心悦君兮……君可知?

    短短数秒的等待中,xiōng中满溢起多种感情。期盼、迷茫、爱而不能得之苦、见而不能认之痛——无数的情绪瞬间饱和,堪堪撑过了极限。听到回应之后,武陵君脚下一虚。

    见先生身形不稳,赵云忙伸手去扶。

   “先生,你真的醉了。”

   片刻,待诸葛亮反应过来,对方已搂过他的身子,重又横抱入怀,足尖一点,飞出皇城。

    感到那揽着自己的双臂,诸葛亮埋在人肩头,闭上眼,心底涌动着无尽的情丝。

    万家灯火在身下掠过。

    重返留云园,有那么一瞬,他深信着,时间倒流,前世的将军,真的又回到自己身边。以至于被抱到了卧室,对方将要把他放在榻上时,因不舍得赵云离开,诸葛亮只搂着人脖颈,又向人怀里缩了缩,道:“别走,我冷。”

    赵云顿了顿,缓缓答道:“好,云不走。”

    灯还未点上,chuáng帐内,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么相依着,隐约中,赵云感到身边人战栗起来,伸手一摸人面颊,触到一片潮shī。

    他抬袖去擦,先生的泪却止也止不住。

    更声过三,炮竹声渐渐消弭,人间已倦。

    诸葛亮落泪时一贯没有声音,静如化雪,但那掌心的shī却更叫他疼惜。

    赵云悠悠叹息,犹豫一番,最后捧起对方的脸颊,寻过去,依稀找到双唇,温柔地凑了上去。

   先是唇瓣相碰,接着,他拉近距离,把触碰加深为一个真正的wěn。

   先生的鼻息陡然便乱了。

    舌轻探出,tiǎn过诸葛亮唇瓣内侧。他感到对方猛地怔了一下,便等候在原地。几秒之后,诸葛亮不仅未推开自己,反倒微微张开口,任他向里入侵。

    缓慢的启唇,立时让暗藏的渴求决了堤。

    心下一定,赵云随即闭上眼,舌叶摸索着深入对方口腔,寻找起来。突然间,他碰到一片极柔软的物体,带一丝咸咸的泪味。

   入骨的酥麻钻进脑海,从头皮蔓延到指尖。

   他心一颤,头不由自主向前一倾,瞬间,贝齿相碰,二人皆是一愣,慌忙分开些距离,笨拙之余,十指却不约而同地紧紧相扣。

   “……先生……!”

   喘息泄出,额头相抵。

   “……三生酒?”尝到赵云舌上残留的余味,诸葛亮陡然睁开眼,立时清醒了几分,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这酒的滋味,天下再无人比他更清楚。纵使只有一丝余苦,也必不会认错。

   意识到方才斗酒的真相,诸葛亮有些不敢确信。他一手迅速捉紧赵云,另一手指尖按上他的唇。

   “你已喝了?”

   赵云觉得,先生的眼神像要把他望穿似的。

   “是。”

   最终,他不再躲闪,直视着诸葛亮。

   语音落下,二人间只余下黑暗与沉默。

   彼此呼吸战栗着,深邃悠长。不知为何,诸葛亮觉得,他的少年露出一副做错事的不安表情,仿佛平日等待着被责罚那般。

   一直以来,他总以武陵上仙的身份引赵云成长,不提旧缘,不诉相思,沉着冷静,亦是自欺欺人。那感觉便如在波涛更迭的沧海上驾一叶扁舟,一不留神便会为浪潮倾覆。

   何曾想过,一夜之间,一切矫饰皆成徒劳。有些情,愈是想遮掩,愈在心中泛滥成灾。

   他道不明这感受。只觉得一瞬间,耳畔寂若无声——方才抱他的,wěn他的,正是藏在心头三千年的良人。

   难怪那样暖。

   手掌覆在少年脸颊上,诸葛亮目不转睛地望他,少顷,嘴角露出释然之笑,似在自嘲:“好个李太白……!”

   “先生?我……”

   赵云欲解释什么,却被打断。诸葛亮的眸亮得恍若星夜,眼底铺着漫漫银河。

   “直接唤我名字。”

   语罢,他察觉,连自己的指尖都在颤抖着。诸葛亮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仿佛沉重的鼓点。他屏住呼吸,静静在这分秒内等候——等待着,那时隔千年的呼唤。

   赵云深吸一口气,向前抵住先生额头,任眼中深情弥漫,开口间沙哑而眷恋,一如往昔。

   “……孔明。”

   我回来了。

  

    是年,烟花依旧,离人终团圆。

    那轮回中的种种独守,不为人知的思量,竞相化为重逢后无尽的温情。既已找到他,从今往后,便不必再怕无眠与梦魇。

   “五更了。”黑暗中,赵云劝道,“睡罢?”

   “嗯。”嘴上应着,诸葛亮却还睁着眸,借月色看对方的容颜。

   二人相顾无言,分明没有话语,却都不舍得闭上眼。

   “怎么?”见少年蹙眉,诸葛亮开口问。

   “先生,不好好睡。”赵云怨道。

   “等子龙睡了,亮便睡。”

   听闻先生忽地换了自称,赵云心一喜。回想前世,二人自相遇到离别,诸葛亮始终未曾告诉他真名,只以字代称,于天界习俗,此举实有生疏之意,如今却改了口,他自然更心动几分。

    不由自主地,他伸手去抬对方下颌,别有用意地浅笑,低声:

   “孔明再不闭上眼,云便不想让你睡了。”

    哪知,诸葛亮弯起眼角,笑答:“好啊。那今夜便不睡了。”

    紧接着,一双玉手又悄悄从腰际环上。

    赵云脊背一僵,下意识一退。

    先前,不记得往事时,诸葛亮一向清冷,不与他有过多触碰,待他如后辈。今夜却大相庭径。正是少年身性,哪经得住这般撩拨,心霎时便狂跳起来。

    “子龙?”偏偏,那人还将唇凑近,呵气如兰。

    细语呢喃。令他坚守的底线再度崩塌。

    原本,赵云是怕的,倘若言明了真相,对方可会接受心怀恋慕的自己?

   他自知,诸葛亮为他所做一切,多是源于亏欠之愧,与寻常儿女之情,到底不同。毕竟曾经的先生,宁可令他忘,也不愿令他爱。

   今生,诸葛亮所守护的,是那记忆全无的魔道少年。对方既不告知自己前世缘劫,亦不曾与他结缘。他不应鲁莽逾距。

   但那思慕的渴望一潮又一潮涌上,难以自抑,纵使时隔沧海桑田,这寻回的恋心竟分毫未减——恰恰相反,赵云忽地生出一丝感觉:他从不曾真正遗忘。不记得这份情的他,不过如魂魄分离的自己一般,仅仅是残缺之物罢了。

   一朝苏醒,才觉这遗忘,也不过是一场幻梦。

   在少年煎熬的时刻,诸葛亮已再次贴近,体温愈发灼热。

   武陵君眼光,横波潋滟,一半清晰,一半迷离,未诉而情出,动容到极致。

   他揽过眼前人,心头言语本有千万,却道不出一件。

   最终,他附唇到赵云耳边,几番迟疑,战栗着道了二字:

   “wěn我。”

   手指抚在少年唇上,诸葛亮贴上去,在其上印下一wěn。随即,他张口将人下唇含住,轻轻吮吸。

    唇上传来的拉扯感,令赵云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快乐。

    与十五岁那年的夏夜,那个突然而至的深wěn不同,此刻诸葛亮亲wěn的方式认真而富含着耐心。

    他小口地用唇吮着,齿列小心翼翼地开合,软舌游弋在人唇瓣内侧,自左而右,滑过之处遍布着甜腻。

   赵云屏住呼吸,感受着那又痒又shī的快意。先生的舌尖偏小巧,在自己唇上游走,令他总忍不住想去攫取。

   于是,他完全张开口,静静地等候,只当那灵巧的舌叶试探着向内tiǎn入时,猛地前倾,用力一捉,把诸葛亮的舌卷入唇齿之间。

   一股满足感充盈在xiōng臆。赵云垂下眸,顺势起身,反客为主,一点点将对方笼在身下。扣住人双手手掌,放在枕边。

    xiōng膛压低,他不断俯身下去,在诸葛亮面庞上铺下满是迷恋的wěn。用唇抿住人浅色的睫毛、亲过眼角,缠 | 绵覆着冰肌玉骨,每一处都无尽流连。最终,又会回到那微启的唇上,舌 | 长 | 驱而入,解去口 | 中难耐的渴。

    三生酒的苦味,化了。舌叶相缠,柔蜜之味在味蕾上流过,津液交换的水声,听来叫人筋酥骨软。

   不知不觉,掌心相对间,体温愈加炽热。诸葛亮身上已是失了力气,只能由着人撬开口腔,被迫仰头去迎。

    直到他轻蹙眉间,像是喘不过气,赵云才缓缓收回舌头,又不忍离开,便低低地压在人身上。

    wěn罢,先生眼角点点shī意,越发深了,不知是心伤还是情动。

    片刻,诸葛亮凝视着他,轻颤着声音,开口问道:“子龙……你可恨我?”

    这深刻到病入膏肓的心结,在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他曾令他忘,令他等,令他被关入无底深渊,身魂俱碎。连那最初纯粹的恋慕,亦被他用忘忧酒抹去。

    成仙必绝情。但倘若没有赵云,他又怎能成得了仙。

    诸葛亮自知,天道之性薄情寡义,他也是其中之一。情用来灭,缘用来断,念起而绝,方有九霄修行。每每想到此,那人在眼前湮灭、化作飞花的一幕,便疯狂涌来。思之痛不欲生。

   他一字一字地数着:

   “最初,你不该在草庐守护我,不该终生不娶,更不该在我寿命已尽时走进那玄机重重的八卦阵……”

   深吸一口气,他竭力稳住声音,语速渐快:

   “后来我遭了天劫,你不该救我,不该信我,不该留我,更不该心悦我……”

   赵云愣在了原地。原来……他的先生,竟一直记得。

   “成魔后,你不该惦念与我的承诺,不该夺神器,不该身入红尘归曹伐刘……不该替我斩尘缘,不该为我挡劫数……”

   无论神魔,干涉人间王权更迭皆是大忌。诸葛亮当年为刘家江山着实做得太多,强改天子之命,易山河之主,天怎能不遣——否则安来九道天劫……?而魔君无论是联孙权、害关羽,抑或为曹操搅弄风云,不过是想为自己一同分担这逆天之罪,因了倘若最终能以弑神枪斩去自己身上三千尘缘,一切的孽缘与报应,便都会反噬他一人之身。

        一口气说下来,诸葛亮嗓音微哑,自嘲一笑:“罢了!子龙是如此,而我又如何呢……?亮亦……步步都是错。”

   万年前,喜欢上他是错,心存侥幸是错,贪恋相守是错,以八卦向天借命是错,先他一步回到阳间更是错。

   成仙后,为他寻良缘是错,期盼相遇是错,入红尘是错,留在红尘更是错上加错。

   而最大的错,便是骗他喝下桃花酿:痴心一动成了荒唐,从此千千世世,皆是荒唐。岂是一杯忘忧酒能解?……

   此情此痛,深埋心底无数岁月。是憾,是恨,是愧,是恼,是悔。也是痴,是执,是迷,是一生所思。

    见先生泪意潸然的模样,赵云心一紧。

    这恐怕,是武陵君迄今为止的漫长生命中,最难得见的光景。

    望着诸葛亮紧蹙的眉,赵云深深叹息着,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唇轻触人潮shī的眼睑。

    他怎舍得让心上人如此痛苦?

    更何谈,此刻的他,心中只知想着:先生真的好美。往日冷淡,就如月宫广寒,片尘不染。现在伤心,倒似春尽之悲。桃红零落细雨中,见者何人不起怜?

    半晌,赵云几番思虑,最后撑在人上方,自人眼旁细细铺wěn下去。同时开口唤着:

    “先生。”

    接着,他转换作那前世魔君声线,嗓音低沉。

   “仙君。”

    瞬间,诸葛亮呼吸一滞,手下意识一抓,握住了少年衣角。

    赵云依旧不停,继续顺着人颧骨向耳边wěn去。

    “上仙。”

    见诸葛亮已是心悸如鼓,他嘴角笑意更是深了。

    “孔明……”

    最后这一声,饱含爱怜,那思慕之情尽显无遗。听得诸葛亮几近眩晕,似有万朵烟花在脑中炸裂。

    赵云扣住他手掌,唇再附到人耳畔,一字一句地道出告白:

    “云心不曾悔,往后亦不会改。”

    如若只有如此,才能解你心结,我便说与你听罢。

    “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云愿再负天下,唯独,不负你。”

    此情若何?痴尽千古。

    此执若何?可断洪荒。

  



    二月雪融,三月开春。二人辞别红尘,重返天界。四月情天殿,桃花依照人面。

    乱红铺地,水光照天,楼台影动。

    姻缘司内,书架并立,上列三界生灵姻缘册薄。万年前,司马徽任时所留册本皆已陈旧,需誊写别卷。

   近日,诸葛亮忙于转录旧账,不曾抽身。赵云则帮他研墨、晒书,但更多时候,他只独身一人,在殿中四处闲逛。

   偶日,为诸葛亮收拾旧物时,赵云发觉几卷旧籍并摞在一处,置在一间暗格之中,似藏机密,他便拿起第一本,见封面上题“前世劫·天”几字,正是司马徽的笔迹。其下另有“人”、“魔”等别册。皆是陈迹,不堪力重,仿佛随时会碎,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之物。

    好奇心起。他想道,不如先读天道的这册,或可有熟人在内。便将其上灰尘吹去,展开。

    首篇名叫《红莲》,页内描一绝色仙姑,立于莲花池上,正垂眸顾视池中倒影,含笑盈盈,神如貂蝉,配字是:

    “瑶池生雪莲 观六道于镜中

    见修罗武神 一顾而钟情

    雪莲自染修罗血 舍一重天之境

    修罗武神下凡历劫 

    红莲修为女儿身 追其而去

    生生世世 矢志不渝”

    读罢,赵云恍悟:这说的,正是貂蝉下凡之经过。原来,她与吕布的缘劫,亦是历经无数轮回,今生方成正果。

    仔细想想,天魔两道一向殊途,与他和先生一样,是禁忌之恋,本就难逃千古纠缠的宿命,更难成眷属。

    ——但他的先生是武陵上仙,法力盖世,想必定能守护这段神魔之恋罢?

    毕竟,他不愿再令那二人,如自己和先生那般艰难。

    如此想道,赵云轻轻叹息。

    他又翻过数页,见其中一章名是《龙·凤》。画上有两名仙客,一人负剑,一人持枪,姿态潇洒不羁,彼此却离得极远,互不相顾,下面写道:

    “身如自在风,心是天上月。

    风月何堪留,空守半生缘。”

    这应该便是说的凤凰与白龙了罢。

    只读了一遍,赵云便露出了然于xiōng的笑——是了,他们二人虽都是天界仙人,却是一对龙阳之好。

   在龙凤两族中,龙阳也是禁忌。为了不毁凤凰千年修为,不害他被驱逐出凤族,白龙选择了等待。偏偏李白本性狂放散漫,也丝毫未察觉到白龙心意,整天只顾自己游山玩水罢了。

   那天上的明月,可是能揽入怀中的?好在,先生的一条红线,让李白回了头,从此,韩信再不必无尽地等待了。

   ……

    果然,这一册本上,每页都是不同仙人的前世姻缘。大多赵云不识,但凡结识过的必能认出。懵懵懂懂看到末尾,终于见到心念之人。

    天册最后一篇,名为《桃花》。

    只见图中画一桃树,树下坐一桃仙,形貌清丽,正是武陵君升仙之前的模样。

    配字写道:

    “桃花绝情常自开,断肠应悔人不在。

     生死茫茫怨相忘,重逢一世两不知。”

    刚看到此处,诸葛亮不知何时已近到他身边了,慌忙从他手中收走册子,怎么也不肯再令他细看了。

    见先生耳尖发红,不知是愠是羞,赵云轻轻一笑,逗他道:

    “此令孔明断肠之人,讲的可是云?”

    诸葛亮不敢看他,只别过头,嗔怪:“难不成还会有旁人?”

    赵云立时觉得心暖。无论经历怎样,至少先生的缘劫,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而已。如何能不欢喜?倒也不去管中间曲折迂回。

    满足之余,他一时起了玩心,装作一副伤怀神色,哀哀向诸葛亮看去:

    “但孔明连良缘都未与云结上。云自然想是你心中已有旁人了。”

    听闻此言,诸葛亮心一惊。

    赵云一贯有一双诉情的眼,直看得他心底春色澜澜。

    “好罢。”诸葛亮侧过身去,清咳一声,沉声下去,“子龙既然来求缘,亮岂有不结之理?我这就与你结便是了。”

    武陵君表面淡淡,却不知,自己的脸已红到耳根,悉数被看入赵云眼中。他向对方伸出手,冷冷命令道:“把手给我。”

    赵云开口道:“先生不必勉强。”

    “……”

    见诸葛亮的手僵在空中,他又道:“此乃终身大事,孔明应顺随自己心意。云不会强求。”

    说罢,赵云牵过对方玉手,将手背放至唇下虔诚一wěn,眼还不忘向对方款款一望。

   “这缘,还是与心悦之人相结为好。” 

    声音何等认真。

    指上shī暖之触转瞬即逝,搅得诸葛亮心乱如麻——何时起,他的少年竟学会这等本事了?

    终于,意识到赵云意图,他释怀了,感叹之余。笑靥胜似花开。

    从前不与你结缘,不是不愿。只是不知你心是否依旧,倘若记起往事,可会恨我。但如今,都无所谓了罢……

    “赵子龙,你听好了。”

    他掷地有声地说着,抬眸与人对视。

    “亮心悦之人:前世为你,此生为你,永生永世,都将是你。”

  

    武陵上仙纤指一拈,虚空中一根红线便现形,赵云只觉小指忽地一动,红线已是缠了三圈。

    纵使有朝一日,你灭天地,斩洪荒,负尽天下。

    我亦会伴你、渡你、爱你,直到地老天荒。

  

  —完—

  

  

【云亮】花落花开年复年(30)

☆云亮回归


30.

 

  近日,武陵君被旧梦缠绕,渐渐力不从心。半夜,赵云时常听见先生房中传出响动,很是异样,他放心不下,便在屋外徘徊。

 

  “云已入歧途,孔明又欲怎么救?”

 

  “怕是唯有你娶了妻,云才放的开手。”

 

  “只要非恋爱成亲之类的,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

 

  ……

 

  ——等等!

 

  于梦魇中惊醒,诸葛亮猛地坐起身,察觉自己已是冷汗一身,他抚着额头,自语喃喃道:“别喝……”

   

  始终相同的画面:那人轻揽着自己,在耳畔软语温存。下一秒,酒香四溢,对方头一仰,饮下忘忧酒,缱绻深情便从那双蓝眸中一丝丝消弭,直到无影无踪。

 

  “先生无论去哪,云都会找。不管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世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先生,一生一世……别推开我……”

 

  经此一别,却再无相守之时。世间有缘无份之情大抵如此,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得见。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不知不觉,泪又从眼角滑落。

 

 “先生?”吱呀一声,赵云推门而入,却见诸葛亮垂头坐在榻上,发现他进来,只躲闪着转过脸去。

 

 

  扁鹊接到青鸟传书,赴约下凡。

 

  已有一阵未与老友重聚,半夜在长安城漆黑的街道上,他竟然迷了路。最终被赵云在侧门边捡到,带进了园中。

 

  赵云惯例引客人到诸葛亮书房,自己便回庭院里练武去了,待他离开,扁鹊一摸下巴,意有所指地道:

 

  “你又撑不住了?”

 

  诸葛亮轻轻揉着眉心,闭眼道:“总梦见以前的事,心烦罢了……”

 

  每一入梦,便要回到那年的除夕夜,三杯斩断情丝的桃花酿,成了烙在心头的创痕,千年沉淀,痛不仅未减,甚至历久弥新。

 

  年年除夕,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我懂。”扁鹊坐在他对面,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覆水难收。”

 

  “明明,都是旧事了……”

 

  听出对方口中无奈之意,扁鹊清咳一声,暗示道:“事是旧的,人却在你眼前。这是心结,本就无药可医,何况,你早病入膏肓。”

 

  诸葛亮眉一皱:“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幸灾乐祸。”

 

  扁鹊思索一会儿,说:“我倒觉得,是时候了一了你们二人的情债了。”

 

  “怎么去了?”诸葛亮苦笑,“你也说了,覆水难收。有些事不是靠偿还就能弥补的。”

 

  “弥补?”扁鹊忍不住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

 

  “你以为这世间,当真只有欠和还?原来三千年过去,你仍不清醒。”

 

  见诸葛亮冷着脸,眼神越来越危险,扁鹊赶忙收了声。

  

  他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起来。

 

  “这是一个词,如今,你只参得破这后一个。”随扁鹊动作看去,见他先在案上写下一个“债”字。

 

  接着,食指一挪,又在“债”前补写另一字:“但能解得了你心结的,是这前一字。”

 

  所书乃一“情”字。

 

  “不行。”诸葛亮知他所指,当即否决。

 

  “试都不试?”扁鹊沉吟一声,追问道,“事已至此,你却还是不敢么?”

 

  “敢?”脸上闪过一抹苍白的笑,他摇头,“现在的我,如何输得起?何谈敢与不敢。”

 

 

  

  赵云仍记得,那段深陷于混沌的童年。宛如盘古开天后便被遗弃的时空,放眼望去,只剩混浊的天地与磐石。

 

  不知为何,耳畔总是充斥着刺耳的噪音,魑魅魍魉的窃笑、哭泣、尖叫、怒吼……足以逼疯一切生灵。

 

 杀、杀、杀——

 

 他时常分不清自身的意识与梦魇的作祟,维持清醒的痛苦难以想象,倘若能陷入疯癫,反倒轻松不少。

 

   “你是魔……”

 

  朦胧之中,只有那盘卧的龙影会回应他。虚无中的孤寂,蚕食着少年作为“人”的意志,魔物潜伏在每一寸石缝,如影随形。

 

  别跟着我……

 

  他闭眼,试图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嘲笑与诅咒。

 ……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忽然间,一道清冷的声线在不远处响起。

 

  少年猛地抬起头,不知不觉中,自己走到了一棵枯桃前。树下,一袭白衣的仙人,眸清如雪,握着一柄羽扇,静静坐在石凳上,周身未染上一丝阴霾。

 

  赵云愣在原地,不敢上前。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天地中见到第二人,对方与一切幻影都不同,净如一轮朗月。

 

  “你手里的龙枪,该放下了。”见他不为所动,那仙人长身而起,走到他面前,眸中是少年读不懂的幽深,“把手伸出来。”

 

  他别过头,固执地把手藏起——他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掌心的血痕。

 

  一双温凉的手拉过少年,仙人蹲下身来,轻轻展开他的五指,抚过那片刺目的红。

 

  “不是你的血,我知道。”仙人抬眸。

 

  但这血迹,无论怎样都抹不去。

 

  “这是诅咒,是擦不净的。”

 

   诅咒?

 

   “就同这世界一样。”仙人说道,“这里,是封印你的心的地方。只有我能进来。”

 

  少年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的姿容。

 

  “我一直在找你。”接着,他被拥入一个散着花香的怀抱,“现在,终于找到了。”

 

  一瞬间,一丝柔软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少年多想时间静止在此刻。

  

  “别怕,你的手会变得干净的。”耳畔的嘈杂远去,桃香充斥在鼻息之间,“我会陪着你,一切都会变得干净的。”

 

  他安下心来,缓缓闭上眼。

  ……

 

 

  赵云再次睁开眼,那方混沌消失了,眼前仙人也不知所终。浑身被咒印锁住,他才恍悟:一切不过是祭坛上的一场梦。

 

 “等着我。”

 

  冥冥之中,耳畔飘来一声呼唤,向他承诺。

 

 “我一定会来找你。”

 

 

 

 

  时隔一岁,转眼到了冬至。青鸟衔信笺而来,诸葛亮拆阅完毕,淡淡一笑,赵云问起,他便答道:

 

  “去年你在城外破庙所救那人,已与孙家千金安身江湖,明年元月大婚,邀我去为他二人作证。既是喜事,你也随我同去。”

 

  江湖人办喜事,随性自如,刘孙二人在乡下摆宴席,邀请的净是草莽之辈,倒比城里更热闹几分。

 

  听闻有酒席,李白自然不肯错过,韩信无奈,只得同往。

 

  “太白,别喝了……”

 

  一到席上,哪里还管的住他。李白喝到兴头,直将一干人灌得不分东西,喝倒一个再去结识下一个,也不论凡夫俗子,一举酒盏便是称兄道弟。

 

   “这人间的酒,喝来喝去,也没什么滋味,人家新郎官都快给你喝穷了。”

 

   “唉,你懂什么?”李白一闪身,躲开韩信,又寻酒坛去了,“喝得高兴,才有诗兴。”

  

   韩信拿他没辙,低声劝道:“你堂堂九霄凤仙,欺负这些凡人做什么?喝赢他们,又算得上什么能耐!”

 

   眼见又一桌人歪七扭八地趴在桌边,孙尚香向刘备使个眼色,让他来瞧瞧情况。刘备刚一走近,便听那千杯不倒的游侠举杯朗声道:

 

  “能耐?哈哈哈!好!今日,我就喝赢一个有能耐的人给你看!”

 

  说罢,他啪地一声放下酒盅,唤道:

 

  “孔明!”

 

  诸葛亮一笑,扇子掩唇道:“我又不蠢,才不同你比。”

 

  一阵风过,凤凰已欺身而近,在他耳畔悄声:“你不陪我,我便只好找你家那小子了。”

 

  “你胡闹。”诸葛亮躲不开,只好拿扇子去挡。

 

  李白低声笑:“孔明,他可比你有胆量得多,保不准还真喝得过我,你就不想见见?”

 

  眼一瞥,只见赵云正看向自己。诸葛亮心一动,正色道:“我不准。”

 

 “反正都成年了,你该是管太多了罢?”

 

  说罢,李白一个转身,便到了赵云跟前,正要敬酒,诸葛亮慌忙上前去拦。

 

  “等等!”他夺下李白手中酒盏,迟疑一番,下决心说道,“别灌他。我喝。”

 

  凤凰唇角一弯,笑意盈上双眼。

 

  待诸葛亮抬手饮下第一杯,已有许多好事者围来,呐喊助兴,催促二人斗酒。

 

  一方是白衣游侠,已喝了百钟,却是一点儿醉意也不见有,又生得俊逸非凡,一些宾客便下注在他身上。另一方,是刘备所请先生,举止斯文,淡如远山,不知其峰何高,其量何深,叫人不可估摸,也有宾客也为他下注。

 

  不一会儿,几乎在场众人,都来旁观,刘备看着新鲜,便不加制止。

 

  “唉唉,小伙子,你赌吗?”不知何时,一小厮拍拍赵云肩膀问道。

 

  他摇摇头。对方接着怂恿:“大喜之日,都赌一个嘛!输了也不过多喝口酒,亏不了。”

 

  又被劝了几句,赵云拗不过,只好下注给诸葛亮。

 

 ……

 

  “三百六十五杯!三百六十六杯……”观者一面递酒坛,一面数着数。李白饮酒豪爽,一时辰下来,依旧未露醉态,反倒笑得越发旷达。诸葛亮自然没对方这般潇洒,只不动声色地接酒饮下。

 

  “太白,差不多够了吧?”意中人狂性一发,怎么也收不住,韩信虽喜欢他这模样,又有些为难,便靠近耳语道。

 

  “不够不够!”李白又催众人给诸葛亮斟酒,“满上满上!注都下了,不拼出个输赢多扫兴!”

 

  “……”为何今日他的小凤凰如此无理取闹,韩信想不通。

 

  “韩重言,你买谁赢了?”李白贼兮兮地用胳膊捅了捅他。

 

  “……我谁也没买。”

 

  “去买!”

 

  这还用得着赌?韩信失笑,又想着罢了,便买他赢罢。武陵君至多同自己一样酒量,凤仙可是三界第一,从没人赢得了。

 

  直喝到晚上,二人几乎把酒窖喝空,终于,诸葛亮趴在桌边,怎么唤也不起来了。李白赢了斗酒,众人聚着分钱,输的人又依次罚饮,才算尽兴。

 

 罚到赵云时,最后一个酒坛也空了,忽然没了酒,却不能不罚。李白便拿出他的酒壶,倒满一杯,对着月色晃了几晃,递给对方,笑着徐徐吟道: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其眸中几番深意,赵云不解,接来酒盅,垂头去看。

 

  上一回喝李白的酒,还是在龙王墓,兴许因为是初次饮酒,毕生难忘,那桂花酿的滋味,至今叫他回味无穷。

 

 “怎么?”李白看他犹豫,似在遐想,开口道,“我可不会给你下毒。”

 

 “不。”赵云摇头,“只是这酒,一点味道也闻不着,云有些好奇罢了。”

 

  “哦?你倒是厉害。”凤凰眯起眼睛,“据说,这酒的滋味因人而异,酒力再胜的人,也一杯而醉,有人喝了大笑,有人喝了痛哭,个中滋味,唯有饮酒者能解。”

 

  “这么奇?”赵云惊讶,端起杯细看。

 

  李白轻笑两声,催他道:“谁让你输了,快喝罢!”

 

  今晚,凤与龙二人便要回天界去了,这场筵席也是最后一聚。赵云仰起头,一饮而尽。

 

  完毕,他双手翻转,空杯示众。

 

  “好!”

 

  罚完酒,席也将散。新人洞房之时,宾客陆续辞别。

 

 

  待周围人散开,赵云才走上前,轻摇诸葛亮,唤道:“先生?”

 

  对方睁开眼,叹息道:“你真忍心,也不帮帮我。”

 

  “先生不是没醉么?”早已看出缘故,赵云藏起一笑。

 

  诸葛亮承认:“再比下去,就真要把刘家喝穷了。太白何等酒量?凡间三千佳酿加在一起,也不算什么。”

 

  这红尘的酒终究奈何不了武陵君,为了收场,总要有人装个醉。

 

   “云明白。”

 

   二人出了庭院,行出村口,见空地上有人在打铁花,二人才想起,今日正值元宵佳节。

 

  时至子夜,明月当空,乡下不似长安城奢华,放不起烟火,百姓便打铁花、舞游龙代为庆祝。

 

  见一条龙灯穿游于火树银花间,诸葛亮停下脚步。恍若勾起了某种记忆般,看得出神。赵云便随他一起驻足,遥望着花火。

 

  触景生情,想起往事,诸葛亮心底一阵疼痛:那光华就如当年一般绚烂。他侧头去看,赵云恰巧正凝视自己。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眼底涌动着几分柔情。他的少年那样望着自己,明明沉默不语,却叫他心尖发颤。

 

   “……看什么?”

 

  嘴上冷冷地问着,诸葛亮双颊却泛起红潮。

 

  赵云伸手,抚上他脸颊:“云可曾说过,先生便很好看。”

 

  熟悉的话语落进耳中,诸葛亮张了张口,最终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别过头去躲。

 

  “先生,是脸红了?”黑夜之中,少年轻轻将对方的面庞转向自己。

 

  诸葛亮言不由衷,胡乱应道:“可能是有些醉了……”

 

  脸颊上的触感消失了,赵云收回了手。

 

  狂乱的心跳中,竟有一丝失落。恍若期待落空了似的。

 

 恋心得不到回应,原来是这般滋味么?

 

 分明已忍过无数轮回,到头来,却经不住一丝撩拨。胸腔中充盈的感情,惊心动魄,如滔天洪流。坚守的阵地在这起落间摇摇欲坠。

 

 要说不爱,必是自欺欺人的。但,倘若他爱,又当如何呢?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既然先生醉了,便由云送你回去。”

 

  语音刚落,诸葛亮还未反应过来,一双手便揽过他的肩,从膝下穿过,他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进人怀中。

 

   “等等……”

 

  话还未说完,一阵风生起。赵云把人抱稳,脚下蓄力,纵身一跃,飞向夜空。

 

  一转眼,二人已身在夜幕之下,飞越云海翻腾。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闲靠在桂树下,李白晃着酒壶,懒懒地吟诗。天庭的元宵宴也散了,他未回梧桐殿,只想在外小憩一夜,直到天明。

 

  “喂,你觉得,这三生酒,该是什么味道?”他手一抛,葫芦在空中飞过,落入白龙手心。

 

  韩信打开酒壶,低头闻了闻,“该是和三生果一样罢,酸甜苦辣,因人而异。”

 

  “我听赵云说,这酒,是苦的。”李白笑了两声,悠悠道,“依你所言……这是他前世的滋味吧?”

 

   三生果所酿三生酒,一杯而悟前生。天下仅此一瓶,武陵上仙将其埋在情天殿仙桃树下。前几日扁鹊下凡时,悄悄一并带了来。

 

  韩信见他笑起来明如皓月,心底一阵欢喜,不禁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你啊……又多管闲事。”

 

  “谁让孔明那么固执。你们惯着他,我可看不下去。不用点儿手段,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把这红线牵上。”

 

  扁鹊之意与他一致,倘若被诸葛亮知晓,就断是成不了了。只能使上些心机,好让赵云把酒喝下。

 

  “你便不怕他一生气,不理你了?”口中应着话,韩信又把手臂收紧,唇低到对方耳畔。

 

  “不理就不理,我会怕?”李白却在想着别的,只任人搂着。半晌,他唇一扬,眸中一亮,说道,“喂,上回归墟之游,只去了蓬莱。我一直惦记,不如这次我们把其余地方一并玩了。”

 

  凤凰近在咫尺的气息,让白龙有些心不在焉,手顺着衣服落在人腰际,他轻轻在对方侧颈吻了吻。

 

  真像一轮明月入怀。

 

  “韩重言,你听见没?”李白心一慌,赶忙一躲,伸手捏起对方的脸。

 

  心思还没回来,被凤凰一捏,白龙只得心猿意马地答应:“好好好,你做主。”

 

  “……”

 

  “我韩重言,唯李太白是从。”

 

 tbc.

情头后续。主信白,含云亮。解释一下:邦邦的图是他自己截的。并不是白把信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