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驼菌

云厨亮吹。孤陋寡闻。最怕的,是遗忘初心

【云亮】花落花开年复年(30)

☆云亮回归


30.

 

  近日,武陵君被旧梦缠绕,渐渐力不从心。半夜,赵云时常听见先生房中传出响动,很是异样,他放心不下,便在屋外徘徊。

 

  “云已入歧途,孔明又欲怎么救?”

 

  “怕是唯有你娶了妻,云才放的开手。”

 

  “只要非恋爱成亲之类的,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

 

  ……

 

  ——等等!

 

  于梦魇中惊醒,诸葛亮猛地坐起身,察觉自己已是冷汗一身,他抚着额头,自语喃喃道:“别喝……”

   

  始终相同的画面:那人轻揽着自己,在耳畔软语温存。下一秒,酒香四溢,对方头一仰,饮下忘忧酒,缱绻深情便从那双蓝眸中一丝丝消弭,直到无影无踪。

 

  “先生无论去哪,云都会找。不管这天下是谁的天下,世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先生,一生一世……别推开我……”

 

  经此一别,却再无相守之时。世间有缘无份之情大抵如此,连最后一面都未能得见。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不知不觉,泪又从眼角滑落。

 

 “先生?”吱呀一声,赵云推门而入,却见诸葛亮垂头坐在榻上,发现他进来,只躲闪着转过脸去。

 

 

  扁鹊接到青鸟传书,赴约下凡。

 

  已有一阵未与老友重聚,半夜在长安城漆黑的街道上,他竟然迷了路。最终被赵云在侧门边捡到,带进了园中。

 

  赵云惯例引客人到诸葛亮书房,自己便回庭院里练武去了,待他离开,扁鹊一摸下巴,意有所指地道:

 

  “你又撑不住了?”

 

  诸葛亮轻轻揉着眉心,闭眼道:“总梦见以前的事,心烦罢了……”

 

  每一入梦,便要回到那年的除夕夜,三杯斩断情丝的桃花酿,成了烙在心头的创痕,千年沉淀,痛不仅未减,甚至历久弥新。

 

  年年除夕,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我懂。”扁鹊坐在他对面,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覆水难收。”

 

  “明明,都是旧事了……”

 

  听出对方口中无奈之意,扁鹊清咳一声,暗示道:“事是旧的,人却在你眼前。这是心结,本就无药可医,何况,你早病入膏肓。”

 

  诸葛亮眉一皱:“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幸灾乐祸。”

 

  扁鹊思索一会儿,说:“我倒觉得,是时候了一了你们二人的情债了。”

 

  “怎么去了?”诸葛亮苦笑,“你也说了,覆水难收。有些事不是靠偿还就能弥补的。”

 

  “弥补?”扁鹊忍不住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

 

  “你以为这世间,当真只有欠和还?原来三千年过去,你仍不清醒。”

 

  见诸葛亮冷着脸,眼神越来越危险,扁鹊赶忙收了声。

  

  他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起来。

 

  “这是一个词,如今,你只参得破这后一个。”随扁鹊动作看去,见他先在案上写下一个“债”字。

 

  接着,食指一挪,又在“债”前补写另一字:“但能解得了你心结的,是这前一字。”

 

  所书乃一“情”字。

 

  “不行。”诸葛亮知他所指,当即否决。

 

  “试都不试?”扁鹊沉吟一声,追问道,“事已至此,你却还是不敢么?”

 

  “敢?”脸上闪过一抹苍白的笑,他摇头,“现在的我,如何输得起?何谈敢与不敢。”

 

 

  

  赵云仍记得,那段深陷于混沌的童年。宛如盘古开天后便被遗弃的时空,放眼望去,只剩混浊的天地与磐石。

 

  不知为何,耳畔总是充斥着刺耳的噪音,魑魅魍魉的窃笑、哭泣、尖叫、怒吼……足以逼疯一切生灵。

 

 杀、杀、杀——

 

 他时常分不清自身的意识与梦魇的作祟,维持清醒的痛苦难以想象,倘若能陷入疯癫,反倒轻松不少。

 

   “你是魔……”

 

  朦胧之中,只有那盘卧的龙影会回应他。虚无中的孤寂,蚕食着少年作为“人”的意志,魔物潜伏在每一寸石缝,如影随形。

 

  别跟着我……

 

  他闭眼,试图隔绝那无处不在的嘲笑与诅咒。

 ……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忽然间,一道清冷的声线在不远处响起。

 

  少年猛地抬起头,不知不觉中,自己走到了一棵枯桃前。树下,一袭白衣的仙人,眸清如雪,握着一柄羽扇,静静坐在石凳上,周身未染上一丝阴霾。

 

  赵云愣在原地,不敢上前。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天地中见到第二人,对方与一切幻影都不同,净如一轮朗月。

 

  “你手里的龙枪,该放下了。”见他不为所动,那仙人长身而起,走到他面前,眸中是少年读不懂的幽深,“把手伸出来。”

 

  他别过头,固执地把手藏起——他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掌心的血痕。

 

  一双温凉的手拉过少年,仙人蹲下身来,轻轻展开他的五指,抚过那片刺目的红。

 

  “不是你的血,我知道。”仙人抬眸。

 

  但这血迹,无论怎样都抹不去。

 

  “这是诅咒,是擦不净的。”

 

   诅咒?

 

   “就同这世界一样。”仙人说道,“这里,是封印你的心的地方。只有我能进来。”

 

  少年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的姿容。

 

  “我一直在找你。”接着,他被拥入一个散着花香的怀抱,“现在,终于找到了。”

 

  一瞬间,一丝柔软的情绪从心底升起,少年多想时间静止在此刻。

  

  “别怕,你的手会变得干净的。”耳畔的嘈杂远去,桃香充斥在鼻息之间,“我会陪着你,一切都会变得干净的。”

 

  他安下心来,缓缓闭上眼。

  ……

 

 

  赵云再次睁开眼,那方混沌消失了,眼前仙人也不知所终。浑身被咒印锁住,他才恍悟:一切不过是祭坛上的一场梦。

 

 “等着我。”

 

  冥冥之中,耳畔飘来一声呼唤,向他承诺。

 

 “我一定会来找你。”

 

 

 

 

  时隔一岁,转眼到了冬至。青鸟衔信笺而来,诸葛亮拆阅完毕,淡淡一笑,赵云问起,他便答道:

 

  “去年你在城外破庙所救那人,已与孙家千金安身江湖,明年元月大婚,邀我去为他二人作证。既是喜事,你也随我同去。”

 

  江湖人办喜事,随性自如,刘孙二人在乡下摆宴席,邀请的净是草莽之辈,倒比城里更热闹几分。

 

  听闻有酒席,李白自然不肯错过,韩信无奈,只得同往。

 

  “太白,别喝了……”

 

  一到席上,哪里还管的住他。李白喝到兴头,直将一干人灌得不分东西,喝倒一个再去结识下一个,也不论凡夫俗子,一举酒盏便是称兄道弟。

 

   “这人间的酒,喝来喝去,也没什么滋味,人家新郎官都快给你喝穷了。”

 

   “唉,你懂什么?”李白一闪身,躲开韩信,又寻酒坛去了,“喝得高兴,才有诗兴。”

  

   韩信拿他没辙,低声劝道:“你堂堂九霄凤仙,欺负这些凡人做什么?喝赢他们,又算得上什么能耐!”

 

   眼见又一桌人歪七扭八地趴在桌边,孙尚香向刘备使个眼色,让他来瞧瞧情况。刘备刚一走近,便听那千杯不倒的游侠举杯朗声道:

 

  “能耐?哈哈哈!好!今日,我就喝赢一个有能耐的人给你看!”

 

  说罢,他啪地一声放下酒盅,唤道:

 

  “孔明!”

 

  诸葛亮一笑,扇子掩唇道:“我又不蠢,才不同你比。”

 

  一阵风过,凤凰已欺身而近,在他耳畔悄声:“你不陪我,我便只好找你家那小子了。”

 

  “你胡闹。”诸葛亮躲不开,只好拿扇子去挡。

 

  李白低声笑:“孔明,他可比你有胆量得多,保不准还真喝得过我,你就不想见见?”

 

  眼一瞥,只见赵云正看向自己。诸葛亮心一动,正色道:“我不准。”

 

 “反正都成年了,你该是管太多了罢?”

 

  说罢,李白一个转身,便到了赵云跟前,正要敬酒,诸葛亮慌忙上前去拦。

 

  “等等!”他夺下李白手中酒盏,迟疑一番,下决心说道,“别灌他。我喝。”

 

  凤凰唇角一弯,笑意盈上双眼。

 

  待诸葛亮抬手饮下第一杯,已有许多好事者围来,呐喊助兴,催促二人斗酒。

 

  一方是白衣游侠,已喝了百钟,却是一点儿醉意也不见有,又生得俊逸非凡,一些宾客便下注在他身上。另一方,是刘备所请先生,举止斯文,淡如远山,不知其峰何高,其量何深,叫人不可估摸,也有宾客也为他下注。

 

  不一会儿,几乎在场众人,都来旁观,刘备看着新鲜,便不加制止。

 

  “唉唉,小伙子,你赌吗?”不知何时,一小厮拍拍赵云肩膀问道。

 

  他摇摇头。对方接着怂恿:“大喜之日,都赌一个嘛!输了也不过多喝口酒,亏不了。”

 

  又被劝了几句,赵云拗不过,只好下注给诸葛亮。

 

 ……

 

  “三百六十五杯!三百六十六杯……”观者一面递酒坛,一面数着数。李白饮酒豪爽,一时辰下来,依旧未露醉态,反倒笑得越发旷达。诸葛亮自然没对方这般潇洒,只不动声色地接酒饮下。

 

  “太白,差不多够了吧?”意中人狂性一发,怎么也收不住,韩信虽喜欢他这模样,又有些为难,便靠近耳语道。

 

  “不够不够!”李白又催众人给诸葛亮斟酒,“满上满上!注都下了,不拼出个输赢多扫兴!”

 

  “……”为何今日他的小凤凰如此无理取闹,韩信想不通。

 

  “韩重言,你买谁赢了?”李白贼兮兮地用胳膊捅了捅他。

 

  “……我谁也没买。”

 

  “去买!”

 

  这还用得着赌?韩信失笑,又想着罢了,便买他赢罢。武陵君至多同自己一样酒量,凤仙可是三界第一,从没人赢得了。

 

  直喝到晚上,二人几乎把酒窖喝空,终于,诸葛亮趴在桌边,怎么唤也不起来了。李白赢了斗酒,众人聚着分钱,输的人又依次罚饮,才算尽兴。

 

 罚到赵云时,最后一个酒坛也空了,忽然没了酒,却不能不罚。李白便拿出他的酒壶,倒满一杯,对着月色晃了几晃,递给对方,笑着徐徐吟道: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其眸中几番深意,赵云不解,接来酒盅,垂头去看。

 

  上一回喝李白的酒,还是在龙王墓,兴许因为是初次饮酒,毕生难忘,那桂花酿的滋味,至今叫他回味无穷。

 

 “怎么?”李白看他犹豫,似在遐想,开口道,“我可不会给你下毒。”

 

 “不。”赵云摇头,“只是这酒,一点味道也闻不着,云有些好奇罢了。”

 

  “哦?你倒是厉害。”凤凰眯起眼睛,“据说,这酒的滋味因人而异,酒力再胜的人,也一杯而醉,有人喝了大笑,有人喝了痛哭,个中滋味,唯有饮酒者能解。”

 

  “这么奇?”赵云惊讶,端起杯细看。

 

  李白轻笑两声,催他道:“谁让你输了,快喝罢!”

 

  今晚,凤与龙二人便要回天界去了,这场筵席也是最后一聚。赵云仰起头,一饮而尽。

 

  完毕,他双手翻转,空杯示众。

 

  “好!”

 

  罚完酒,席也将散。新人洞房之时,宾客陆续辞别。

 

 

  待周围人散开,赵云才走上前,轻摇诸葛亮,唤道:“先生?”

 

  对方睁开眼,叹息道:“你真忍心,也不帮帮我。”

 

  “先生不是没醉么?”早已看出缘故,赵云藏起一笑。

 

  诸葛亮承认:“再比下去,就真要把刘家喝穷了。太白何等酒量?凡间三千佳酿加在一起,也不算什么。”

 

  这红尘的酒终究奈何不了武陵君,为了收场,总要有人装个醉。

 

   “云明白。”

 

   二人出了庭院,行出村口,见空地上有人在打铁花,二人才想起,今日正值元宵佳节。

 

  时至子夜,明月当空,乡下不似长安城奢华,放不起烟火,百姓便打铁花、舞游龙代为庆祝。

 

  见一条龙灯穿游于火树银花间,诸葛亮停下脚步。恍若勾起了某种记忆般,看得出神。赵云便随他一起驻足,遥望着花火。

 

  触景生情,想起往事,诸葛亮心底一阵疼痛:那光华就如当年一般绚烂。他侧头去看,赵云恰巧正凝视自己。

 

  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眼底涌动着几分柔情。他的少年那样望着自己,明明沉默不语,却叫他心尖发颤。

 

   “……看什么?”

 

  嘴上冷冷地问着,诸葛亮双颊却泛起红潮。

 

  赵云伸手,抚上他脸颊:“云可曾说过,先生便很好看。”

 

  熟悉的话语落进耳中,诸葛亮张了张口,最终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别过头去躲。

 

  “先生,是脸红了?”黑夜之中,少年轻轻将对方的面庞转向自己。

 

  诸葛亮言不由衷,胡乱应道:“可能是有些醉了……”

 

  脸颊上的触感消失了,赵云收回了手。

 

  狂乱的心跳中,竟有一丝失落。恍若期待落空了似的。

 

 恋心得不到回应,原来是这般滋味么?

 

 分明已忍过无数轮回,到头来,却经不住一丝撩拨。胸腔中充盈的感情,惊心动魄,如滔天洪流。坚守的阵地在这起落间摇摇欲坠。

 

 要说不爱,必是自欺欺人的。但,倘若他爱,又当如何呢?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既然先生醉了,便由云送你回去。”

 

  语音刚落,诸葛亮还未反应过来,一双手便揽过他的肩,从膝下穿过,他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进人怀中。

 

   “等等……”

 

  话还未说完,一阵风生起。赵云把人抱稳,脚下蓄力,纵身一跃,飞向夜空。

 

  一转眼,二人已身在夜幕之下,飞越云海翻腾。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闲靠在桂树下,李白晃着酒壶,懒懒地吟诗。天庭的元宵宴也散了,他未回梧桐殿,只想在外小憩一夜,直到天明。

 

  “喂,你觉得,这三生酒,该是什么味道?”他手一抛,葫芦在空中飞过,落入白龙手心。

 

  韩信打开酒壶,低头闻了闻,“该是和三生果一样罢,酸甜苦辣,因人而异。”

 

  “我听赵云说,这酒,是苦的。”李白笑了两声,悠悠道,“依你所言……这是他前世的滋味吧?”

 

   三生果所酿三生酒,一杯而悟前生。天下仅此一瓶,武陵上仙将其埋在情天殿仙桃树下。前几日扁鹊下凡时,悄悄一并带了来。

 

  韩信见他笑起来明如皓月,心底一阵欢喜,不禁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你啊……又多管闲事。”

 

  “谁让孔明那么固执。你们惯着他,我可看不下去。不用点儿手段,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把这红线牵上。”

 

  扁鹊之意与他一致,倘若被诸葛亮知晓,就断是成不了了。只能使上些心机,好让赵云把酒喝下。

 

  “你便不怕他一生气,不理你了?”口中应着话,韩信又把手臂收紧,唇低到对方耳畔。

 

  “不理就不理,我会怕?”李白却在想着别的,只任人搂着。半晌,他唇一扬,眸中一亮,说道,“喂,上回归墟之游,只去了蓬莱。我一直惦记,不如这次我们把其余地方一并玩了。”

 

  凤凰近在咫尺的气息,让白龙有些心不在焉,手顺着衣服落在人腰际,他轻轻在对方侧颈吻了吻。

 

  真像一轮明月入怀。

 

  “韩重言,你听见没?”李白心一慌,赶忙一躲,伸手捏起对方的脸。

 

  心思还没回来,被凤凰一捏,白龙只得心猿意马地答应:“好好好,你做主。”

 

  “……”

 

  “我韩重言,唯李太白是从。”

 

 tbc.

情头后续。主信白,含云亮。解释一下:邦邦的图是他自己截的。并不是白把信卖了

【云亮】我们换情头吧!

几句话的小段子!←真的只有几句话。巨蠢。巨蠢

摸给《神使》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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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亮】神奇生物驯养日记(下)fin

☆清水童话故事

☆咒语等魔法设定属于JK罗琳,云的人设来自《狼少年》

☆云全程无台词



七、圣诞节

 

小木屋中的生活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诸葛亮无一遗漏地将一切记录下来。并每个月同老师与友人通信,讲述自己的驯狼日常。

 

比如,他是如何说服狼睡在卧室中,又是如何教会他穿衣、刷牙等。

 

“ta相当固执,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改变ta喜欢住在杂物间的习惯。但是至今为止,我还是没能教会ta,睡觉必须躺在床上,盖好被子。而不是在地上做个草窝,睡在一堆破烂里。”

 

十二月,诸葛亮开始收到家中寄来的包裹,过冬的毛衣、围巾。他的母亲是个温柔而有些糊涂的女巫,热衷于在衣物上织出诸葛亮描述中“十分幼稚”、“极其蠢萌”的图案,颜色更是“惨不忍睹”,自从儿子离家以后,这位操心的母亲还喜欢把衣服做得偏大,似乎期盼着她的小魔法师能在一年之内长上十五公分。

 

不出意料,那件正面有着尖耳犬图案,红绿配色的毛衣,最终穿在了狼身上。

 

把狼推到镜子前,诸葛亮满意地点头:幼稚而合身。

 

“别这么害羞。”小魔法师大言不惭地说道,伸手指向对方的皮鞋,念了个咒语,将散开的鞋带系好,“你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狼局促不安地望了望他,微微低下了头,耳尖发红。

 

“蔡邕先生说,他每天都为ta念睡前故事,希望ta能学会人类的语言。我觉得那太困难了,ta看起来老大不小了,但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只会发出模糊的鼻音,我有时真想撬开ta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魔法公署并没有忘记他们,定期寄来所谓的补助津贴,这使二人的日子过得十分充裕。诸葛亮申请把小屋的壁炉纳入飞路网①中,很快得到了批准。

 

圣诞节当天,一大堆包裹出现在了门口。诸葛亮挑挑捡捡,发现有只巨大的纸箱不是给自己的,上面的手写字体有些眼熟:

 

皮埃蒙特森林小屋 狼先生 收

 

会是谁呢?诸葛亮皱皱眉。

 

于是,狼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只为了亲自拆开那只包裹。纸箱一层套一层,宛如俄罗斯套娃,客厅里始终传来刺啦刺啦的响动。

 

这是狼平生第一次收到寄给自己的包裹,他用了十足的耐心来对待。

 

直到第十个箱中箱打开,里面终于不再是空壳,而是确实装着一只小小的礼物袋,只比手掌大一些。相比之下,外面的那些包装简直大得滑稽。

 

但这仍不能阻止狼的心咚咚直跳,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袋子。

 

“……”一旁的诸葛亮完全不能理解狼脸上突然浮现的兴奋是为什么,对方双颊泛红,眼睛像被点亮似的。

 

他一言不发,非常古怪地看着那个礼物。

 

罪魁祸首适时地于第二天登门造访。

 

早餐结束后,小魔法师指挥着洗涤工具自动刷碗,自己则把收到的礼物们一一归类,同时忍不住怂恿狼去尝试那些魔法玩具。

 

——是的,诸葛亮养成了某种欺负对方的坏习惯,偶尔出其不意地对他使用一些小咒语。就在昨晚,他才刚刚哄骗狼穿上圣诞老人的衣服,把他的眉毛变白,让他长出长长的胡子……

 

此时,小魔法师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狼不厌其烦地追着一只灵活的魔法兔子四处蹦跶。

 

窗外白雪皑皑,没有人会愿意在圣诞节出门的。屋子里是那么地美好,柔软的沙发,装满了食物的胃……诸葛亮打了个哈欠,惬意地烤着炉火,感觉狼好像跟着兔子跑到外面的雪地里去了……

 

木柴噼啪作响,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他几乎睡着了。

 

忽然,壁炉里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响动。吓得诸葛亮瞬间睁开眼睛,他猛地坐起来。

 

“谁?”

 

一道光在火焰里炸开,接着,一个人影从中旋转着浮现。

 

“哈哈!”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巫师从壁炉里走出来,做了一个夸张的展臂动作,粘在脸上的假鼻子几乎随着他的笑掉了下来,“Surprise!圣诞快乐小亮亮!”

 

“……”

 

“看我刚刚学的这手专属于圣诞节的变装魔法!”刘备搓搓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假胡子。

 

诸葛亮冷漠地看着他。

 

“呃嗯……不是非常成功。”他叹了口气,最后手一挥,将易容魔法消去,变回了普通巫师的模样,“怎么样?我送的礼物,你家的小朋友是不是很喜欢?”

 

诸葛亮瞬间像一只警觉的猫般:“那个破玩意儿是你送他的?”

 

刘备兴致勃勃:“对啊!据说麻瓜们家里养的宠物都喜欢那个。我还听说,包装得复杂一点儿能增加拆礼物时的期待感!我是不是很聪——”

 

“Avis(飞鸟群群)!”

 

诸葛亮迅速念了一个咒语,屋子里顿时出现一群愤怒的小鸟,一只只像子弹一样冲向刘备。

 

“哇——”

 

“我在努力把他训练成人类,你却想让他变成狗?”诸葛亮不悦极了,音调提高了不少。

 

刘备蹲下身抱头躲了一会儿,等到咒语结束了。他哭唧唧地说道:“可是、他应该会喜欢的啊。”

 

那是一根尖叫骨头棒,海绵质地,按了就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刘备用魔法改造了它,让它始终散发着香味。

 

是啊,喜欢极了。差点就叼到嘴里了。诸葛亮愤愤地想道。他简直气坏了,干脆闭上嘴,一句话也不回。

 

“唉,不喜欢吗?好吧,好吧,下次我会送个成熟点儿的礼物……”刘备有些失落,往前蹭了蹭,讨好道,“小亮亮,别生气嘛!”

 

就在此时,在森林里疯玩了许久的狼,终于捉到那只魔法小兔子,他温柔地把它放进怀中,兴冲冲地奔回小屋,纷乱的棕发上飘着雪花。

 

不料,刚刚进屋他就突然发现,家中多了一个陌生男子。

 

温和的表情消失了,狼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这座森林里,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入侵,接近他的小魔法师。简直不可思议。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天生的危机意识,让狼瞬间把对方归入了黑名单中。

 

更不用说,在陌生巫师的逼近下,诸葛亮向后躲了躲,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心中陡然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一阵危险的闷哼从他的喉咙里传出,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瞳孔收缩,狼快步走近,从背后一把抓住那名巫师,手臂用力,直接将人举到半空中。

 

“???”

 

刘备脚下瞬间一空,背后被一股力量死死攥住。他的视线极速地转换着:墙壁、天花板、窗户……再接着,是窗外刺骨的寒风。

 

心中一慌,他手舞足蹈起来。

 

“啊啊——”

 

诸葛亮反应过来的时候,狼已经把他的客人从窗户里扔了出去。可怜的巫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整个人陷入了屋外厚厚的积雪,噗地一声埋没不见了。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了。诸葛亮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

 

处理掉被判定为“嫌疑人”的男子之后,狼淡定地关上窗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过身。

 

他走向诸葛亮,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怀里的兔子,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献宝。

 

“你干什么!”诸葛亮大声叫道,“不许把人扔出去!”

 

满脸期待的人一下子僵住了。

 

“那么看我也没有用!这么冷的天,他会生病的!”诸葛亮站了起来,伸手指向窗外,厉声命令道,“把他带回来,现在!立刻!”

 

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到,狼委屈地停在原地,神色逐渐暗淡下去。

 

他耷拉着脑袋,默默地转身出门。

 

 

 

果不其然,刘备当天就感冒了。此时,他正裹成一个粽子坐在床上,瑟瑟发抖。

 

“窝明白,窝明白,小酿酿……”鼻涕呼啦的巫师模模糊糊地说道,“他蒸的和讨厌辣根骨头……窝不该把他当曾狗……”

 

“不,和那个没关系。”诸葛亮沉思了许久,突然,他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是他从未想到过的。小魔法师的脑海里闪过一道花火。

 

“啊?”

 

他坐到书桌前,打了个响指。一瞬间,羊皮纸、羽毛笔、墨水依次从各个抽屉里飞出来,按部就班地在桌面上排好。

 

紧接着,他拿起羽毛笔,伏案写起来:

 

“或许,是时候请张良先生来一趟了。”

 

 

①飞路网:《哈利波特》中,使用壁炉进行魔法运输的运输网络

 

八、暴雪

 

山上的圣诞节实在太冷了。

 

假期中,巫师邮局、巫师银行等地方停业关闭,即使用飞路粉到达邮局,也不能得到任何服务项目。为了尽快寄出给张良的信,诸葛亮决定徒步跋涉到小镇附近,那里还有一个猫头鹰屋。

 

在秋日,这段路程是小魔法师最享受的漫步之行。但是十二月末的大雪之后,他只能说是十分不情愿地踏上这片白茫茫的山路。

 

他用魔法清除了几乎淹没小屋的积雪,念了一个咒语,保证自己能在寒风里行动自如,不至于冻得手脚僵硬,事实上,许多麻瓜在这种天气里根本迈不开步子。

 

狼还在睡梦中,他白天醒着的时间远比夜晚要短。只在迷糊中听见家门打开又关上。冷风吹来,他在地板上打了个激灵,终究抵挡不住困意,裹着毯子继续睡着了。

 

诸葛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银装素裹的林间艰难地走着。不断念咒驱赶着寒冷。有个奇怪的念头不断浮现:他应该像猎人们那样,坐着雪橇出门。家里不是有一个天生能指挥狼群的家伙在吗……

 

一定是因为太冷,自己才会产生这种幻想。

 

诸葛亮走到猫头鹰屋寄完信后,已经是中午。他累得要命,迫切想要一个温暖的屋子来缓解一下疲倦,顺便吃块黄油面包,补充些能量。

 

尽管看着又瘦又小,小魔法师的身体其实很好。少年独自旅行积累下的经验,让他掌握了不少对付苛刻环境的办法。

 

但糟糕的是,这一天并没有化雪。恰恰相反,太阳在上午冒了个脸就又被云翳挡住,到了诸葛亮踏上回程时,一场新的暴雪降临。

 

风雪肆虐,林间的小屋里,狼醒来了。

 

寒风敲着门扉咚咚直响,像是不详的访客试图破门而入。

 

他把厨房、卧室收拾好,静静地等在窗边,在雾化的玻璃上擦出一块透明的部分,向外张望着。

 

雪越下越大。很快,小魔法师离开前除去的积雪,又在门外厚厚地堆起来。

 

狼开始坐立难安。

 

野兽的直觉不断告诉他:诸葛亮可能遇到麻烦了。

 

他在壁炉、窗边,以及诸葛亮的书桌旁来来回回地走动。兜兜转转。急得不知所措。

 

到了下午三点,他终于下了决心。

 

他知道,以人类的姿态,是无法在这种暴雪里进行追踪的。

 

小屋的门打开了,一头漂亮的棕狼抖了抖身子。

 

它的体型很大,甚至比北美灰狼更加健壮,冰风沿着它的脊背抚过浓密的毛发,一直到了尾巴尖,深棕中夹杂着一些灰色。它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深邃又干净,它闭上它们,仰起头,向森林上空发出一阵悠长的嚎叫。

 

“嗷呜——”

 

很快,森林更深处,传来同伴的呼应。

 

“嗷呜……嗷呜……”

 

狼叼起小魔法师的围巾,走到雪地上。

 

狼群逐渐聚集而来,它们依次低下头,嗅过围巾上的气味,接着井然有序地向山下跑去。

 

有多久,没有用这种姿态奔跑在雪中了呢?狼想。

 

它很少去思考,自己是什么。对于曾经的它而言,狼的姿态能够在雪原上顺利地生存下去。但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往事,相反,大概只是一段无止境的黑暗。它几乎不会去回忆。

 

但是后来……

 

后来……

 

……

 

 

尊敬的张良先生:

 

圣诞快乐!

 

非常抱歉。在假期中打扰您。

 

是的,我遇到了麻烦。

 

神奇生物先生。我把照顾ta当做一项重要的工作,并想尽力完成蔡邕先生的心愿,今天,我却发现,我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此时,我必须面对它:我不明白在ta心目中,人类、魔法师,以及我,都是怎样的存在。

 

ta眼里的世界,是我所想的那样吗?仔细回想,一直以来,都是ta在不断努力,接纳我的观点,试图成为我所希望的样子。但是,朝夕相处中,我却对ta的想法一无所知。

 

我现在深刻怀疑,这是不是一种强迫的行为呢?ta真的适合人类的生活方式吗?或许,ta自身原本就有着与我们不同的规律,与人类不同的宿命。我真的有资格改变ta吗?

 

因此,我冒昧地邀请您前来,我想世界上只有您能给我答案。

 

顺便,代我向刘邦先生表达感谢。是他的宽容与资助,让我能继续现在的一切。

 

再次祝你们节日快乐!

 

您忠实的 诸葛亮(L)

 

 

 

九、梦境

 

凛冽刺骨的冰雪之下,诸葛亮做了一个有关童年的梦。

 

在家乡,他还是一个懵懂的男孩儿时,就喜欢有关魔法生物的书籍。为了阅读一些用古代符文写的书,他甚至兼修了魔文破解。从古埃及的传说,到中世纪的历史,他钻研每一本他能够到的读物。

 

“唉,如果你能靠它们养活自己就好啦!”他的母亲说道,“等你长大一点儿,就会幻想自己能邂逅一个美丽的女巫,而不是一头狮鹫了。”

 

按照司马徽的说法,每个孩子都曾做过超越自身极限的梦想,长大后又被人类的局限性所打败,甘愿在世俗社会里碌碌无为一生。而诸葛亮恰巧是个极其固执己见的孩子。他喜欢神秘的事物,并且永远不会满足于世界呈现给他的部分,总是想要知道更多。

 

这种性格,使诸葛亮对于一切未知都充满了热情。

 

恬静的午后,还是孩童的小诸葛亮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前读书,窗户外面就是母亲的花园,阳光尽情洒落,芬芳的香气随风飘来,他能想象到母亲念咒时温柔的声音,风信子在她的魔法中开出花朵。

 

一切是那么地安宁。

 

他惬意地摇晃着悬在椅子上的一双小腿,眯起眼睛望着蔚蓝的天空。

 

“嗷呜……”

 

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狼的呜咽。

 

一种强烈的预感吸引了他。使他立刻放下书本,离开家门,追着那若有若无的声音,穿过田间小径,向着山上的森林跑去。

 

“嗷呜……”

 

梦中,他奔跑的脚步越来越快,诸葛亮仿佛能听见,冥冥之中,那个声音不断指引、呼唤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它。

 

他跑了很久,太阳下山了,光线从林中一缕缕地消失。他迷路了,四面八方的树木将小魔法师包围,他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步伐。

 

诸葛亮环顾着迷宫一般的森林,宛如迷失在地下世界的爱丽丝。

 

最后,他把手做成喇叭状,大喊道:“我在这里——”

 

半晌,森林深处,迷雾般的黑暗中,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他不禁转向了它,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那姿态威严又神圣,仿佛掌管森林的神祗。

 

这一刻,就像是历经扑朔迷离的旅程,生命的真谛终于向他揭开神秘的面纱,毫无保留地呈现。

 

诸葛亮认出:那是一头巨大的棕狼。

 

那只狼向他迈开脚步,缓缓走近。

 

夜风吹拂,初升的月光从森林上空洒下来,笼罩着狼身上每一缕毛发,像是涌动着的银屑。它一直走到诸葛亮面前。

 

高大的身影填满了他的视线。

 

——它简直漂亮极了。诸葛亮由衷地想。

 

狼安静地凝视着小魔法师,钴蓝色的双眸里闪动着什么极度柔软的事物。

 

诸葛亮走上前,张开双臂环上对方毛茸茸的脖子,他把脸贴过去,蹭着它颈部的毛发。来自狼湿润的鼻息落在他细嫩的皮肤上,像是温热的羽毛在挠动,他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好痒。”诸葛亮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地打了个哆嗦。

 

“……”一阵低沉的鼻音结束后,诸葛亮感到脚下一空。接着,他被什么人抱离了地面。

 

眼前的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英俊的青年。

 

那人搂着小家伙的腰,另一手从他的膝盖下面穿过,将他抬高,让对方坐在自己的怀里,这样小魔法师就能俯视他了。

 

忽然间,诸葛亮感觉,好像有一颗陨石,从胸膛里重重地落下去了。

 

“你听见了吗?”他抚着自己的胸口,对狼说道,“我的心脏,在不断地坠落。”

 

你明白这是什么吗?

 

“你到底是什么呢?”诸葛亮垂着眸,伸手抚摸着熟悉的面容,手指依次滑过对方挺拔的鼻梁,沉默的唇角,与分明的下颌。

 

“我们会分开吗……?”

 

小魔法师的声音变得有些悲伤。

 

狼没有回答。

 

突然,入骨的寒冷将他紧紧包裹。他感到浑身僵硬,像坠入冰窟之中。对方的面庞也模糊起来,渐渐看不清了……

 

好冷啊。像会死掉一样。他懵懂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雪下的时间是那么地漫长。直到一种温暖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拱他,接着,冰凉的眼睑被一股湿 | 热 | 舔 |舐而过。耳畔传来狼急促而焦虑的呜咽声。

 

意识明灭中,他张口,像念一句咒语般地说道:

 

我在这里。

 

 

十、预言

 

夜色中,狼背着他的小魔法师,在雪山上奔跑。趴在脊背上的小人是那么地脆弱,雪花落在他的银发、睫毛间,几乎不会融化。

 

“嗷呜……”它的喉咙里发出悲伤的呼唤。

 

回到木屋,狼把诸葛亮放进被窝,生好火,注视着对方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的唇。狼的尾巴拖在身后,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钻了进去。但它实在太大了,只能在小床的一侧蜷缩成一团。

 

冻僵的人毫无反应。

 

狼用鼻息喷出暖流,用自身的热度去温暖对方,它伸出舌头,试探着舔了舔诸葛亮的鼻尖。昏迷中的人皱了皱眉。

 

过了一会儿,它感到一丝微弱的力量传来。小魔法师出于本能地向着热源靠近着,身体缓缓依偎过来,接着,像缺乏安全感的婴孩一般抱住了它。

 

冰凉的肌肤形成一种沉醉的触觉。那搭在自己背上的手那么细致,与覆盖着它的毛发有着强烈的对比。狼一动也不敢动。黑暗中,它睁着潮湿的双眸,静静把下颌枕在爪子上,抬起头望着窗外的落雪。

 

狼想起云层后的月亮,不知为什么,同样是月亮,它觉得,森林里的月光比西伯利亚的要美得多。

 

它转过头,凝视着诸葛亮脸庞在阴影里的轮廓。

 

今夜注定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狼想起,某一天清晨,蔡邕告诉他,自己要出差一趟,一个月后就会回来。当时的它听话地点了头。

 

魔法师没有再回来。

 

他等待着,一轮满月过后,又是一轮。他开始感到不安。

 

狼曾离开小屋,向着魔法师消失的方向追去。最终一无所获。

 

不久,魔法公署的两位官员造访此地。他们拿走了蔡邕耗费心血完成的研究成果,并出于保护特殊生命体的目的,把狼关在小屋里。那是他最无助的一段日子。幸好,忧郁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诸葛亮来了。

 

狼想起那些伴他入梦的诗歌。曾经,他只是喜欢魔法师朗读时的感觉,此刻,他却好像明白了它们真正的含义。

 

不知不觉中,对方的一切盘踞在他的心中,像是被施了魔法的玫瑰般,疯狂地生长着,日夜侵占他的身体,直到整颗心都变成一座玫瑰花园。尖锐的刺与缠绕的花藤,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觉。

 

他在暴雪里搜寻找小魔法师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极其浓烈。无缘无故的哀伤、慌乱、手足无措。但是,当他刨开雪地,在一片洁白中发现诸葛亮的那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世界诞生、世界毁灭。对方像一个藏匿已久的奇迹,忽然间出现在眼前。

 

 

 

黎明时,雪终于停了。

 

淡淡的白色阳光穿透玻璃,吻醒了小魔法师。诸葛亮手指一动,忽然触碰到一些毛茸茸的东西。

 

转过头的一瞬,他的心跳一停。

 

诸葛亮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抚摸狼身上棕灰色的毛发,阳光把对方浓密的睫毛照成接近透明的颜色,它的耳朵在睡觉时乖乖地趴下来,鼻息均匀。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胸口升起,仿佛无数的鸟儿对着日出歌唱着。

 

“是你……”

 

他的心雀跃着。

 

朦胧中,狼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严肃地念道:

 

“Reparo (恢复如初)。”

 

 

 

第二天,狼苏醒之前,脑中已经警铃大作:有一股细腻的触觉在身上停留着,像是肌肤相亲。

 

而这感觉,未免有些太直接了,就好像……

 

睁开眼的刹那,狼终于明白了那种异样的原因:没错,他已经是人类的姿态了。不知何时,诸葛亮用魔法悄悄把他变回了人。

 

这没有什么,真正令他窒息的是——他根本没穿上衣服!

 

自己就这么一丝不挂地,睡在诸葛亮的被窝里。

 

然而,始作俑者完全不觉得不妥,恰恰相反,诸葛亮沉迷在某个发现之中,兴奋地自说自话着:

 

“赵云,我小时候梦见过你!”

 

意识到诸葛亮就在身边,狼一个激灵,几乎从床上滚下去。

 

但小魔法师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对于他而言,这是属于他的狼,无论什么都不能改变他拥有的所有权,他才不在意对方会不会紧张,诸葛亮就是这么一个自我主义的孩子。

 

“这听起来可能是有点儿荒唐。但是就在昨晚,我又做了一次相同的梦,我发誓那就是你……你明白吗?这是预知梦。”

 

早在孩提时代,小魔法师就常做一些有预知能力的梦。这遗传于他血脉中的天赋,比如诸葛亮的曾祖父,就是上个世纪著名的占卜师。

 

他试图把心中激动的情绪传达出来。

 

“这说明,我们会相遇,早就是命中注定的。”

 

狼才没有心思去思考什么是“预知梦”和“命中注定”,他羞得满脸通红,飞快地拿起自己变身前丢在地上的衣服,慌张逃出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诸葛亮向对方的背影丢去一个枕头,落空了。枕头砸在门上面,又掉下来,软软地躺在地板上。

 

笨蛋。

 

 

 

 

亲爱的诸葛亮先生:

 

新年快乐。

 

十分凑巧,我正想提笔告诉你一件事情。我想你会感兴趣。如你所知,我为了公署,时常探索一些人迹罕至的森林、峡谷。就在不久前,我意外找到了一位隐居已久的魔法师。她的岁数,恐怕比魔法界更加久远。

 

没错,她就是那位用魔法维持生命,战胜了死亡的传奇人物。你一定知道她的名字。我告诉了她蔡邕先生在雪原上救下那孩子的事,她似乎了解事情的根源。

 

比起神奇生物先生的想法,我觉得,你确实更有必要知道ta的身世。这是她的地址,她不喜欢与外界来往,恐怕你要像我一样亲自到山谷里去找她了。

 

希望能解答你的疑惑。

 

旅行未归的 张良

 

又及:她让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她说,狼的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①。

 

 

 

①出自《狼少年》

 

十一、女巫

 

这是个隐秘的山谷,被原始森林覆盖。茂盛的树冠遮蔽了阳光,形态各异的树根在地面上盘虬,而女巫就住在最古老的那棵橡树中。

 

“梅林先生!打扰了!”诸葛亮礼貌地叫道。

 

“哦别那么叫我!有点儿眼力吧,现在我只是个小姑娘。”安琪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递给他一杯颜色古怪的液体,像是树汁,“所以,你就是张良说的那个小家伙……来吧,喝下去,告诉我,你想知道些什么?”

 

诸葛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把那杯液体喝掉了。

 

“……”

 

“啊,你要明白,有时事情并不是你看见的那样。”安琪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看看我吧。谁能想到,我是一个来自公元5世纪的人呢?”

 

小女孩眯起眼睛,从一堆稀奇古怪的物品中翻出一本又大又笨重的魔法书,在诸葛亮面前摊开,推到他面前。她清清嗓子,开始了一段冗长的叙述。

 

“这是个久远的故事了。追溯到我所生活的年代,那时,诸神、精灵与恶魔,与人类、魔法师一同生存在大地上——唉,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曾经,魔法师与人类是不同的存在。我们引导世界的命运,而人类只是跟在我们身后。”

 

“精灵和人类结合,诞下了我。而你说的狼,也与我有相似的出身。化身为野兽的神与魔法师相爱,留下了他们的子嗣。”

 

“想想吧,有哪种生物拥有抵抗魔法的能力?难道你真的以为,他是像恶龙一样依赖着坚硬的皮肤吗?”

 

安琪拉背过身去,挥了挥手,控制木架上的瓶瓶罐罐依次飞起,倒入了屋子角落的一口坩埚中。

 

“后来,这位魔法师背叛了神,让人类不再信仰她,并且抹去了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包括人们的记忆。伤心的神不愿意惩罚魔法师,就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开了。他们漂洋过海,隐居在世界尽头的冰原上,从此销声匿迹。”

 

坩埚里的液体沸腾了几次,渐渐归于平静。女巫走过去看了看,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只玻璃瓶开始盛装。

 

“这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中世纪以后,神与恶魔渐渐绝迹,这片大地到了人类的手中。自然,没有人再关心消失的传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橡树的树洞之中,安琪拉完成了她的魔药制作,那是一种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通透液体,像是纯净的海水。她把玻璃瓶递给了诸葛亮。

 

“喏,你会需要它的。”

 

诸葛亮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是不老泉。”他惊讶地说道,“在这里面加入另一个人的血液,喝下的人就能够和对方分享相同的生命。”

 

“好孩子,真聪明。”女巫甜甜地称赞道。

 

“只是,我以为它在中世纪就已经失传了……”诸葛亮思索着,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女巫,恍然大悟。

 

安琪拉拿着一根细长的银汤匙,敲了敲桌边,她提高了嗓音,开口道:“听好了。我可不是那种帮助小孩子谈恋爱的占卜师。我只是希望保护森林之神的后代。”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他的外表永远停留在年轻的时候。你并不知道他活了多久。我不希望他像上一代那样,一个人在北极孤独地度过好几百年。”

 

诸葛亮皱着眉,他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梅林希望的,是自己能够永远地陪伴狼。一直到狼寿命的尽头。这种陪伴,无疑超出了凡人的极限。

 

但是,为什么,是他呢?

 

女巫叹了口气,解释道:“小傻瓜,我说过的吧!狼一生,只认定一个伴侣。”

 

听到这里,诸葛亮才算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暗示。他的脸迅速地红了,一直蔓延到了耳尖。

 

“哦!别犯傻了!”安琪拉坏坏地笑了几声,眯起眼睛说道,“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该对自己坦诚些!何况,你早就想着怎么才能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了,不是吗?”

 

这一刻,诸葛亮终于深深地认识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确实是那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巫婆。

 

“……您之前给我喝了什么?”他拿起那只盛过树汁的杯子,狐疑地问。

 

安琪拉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收起了她的魔法书:“咳,没什么,参了几滴通灵水。让我能读出你的想法……”

 

“……”

 

原来如此。

 

“别那副表情。我知道,你有副聪明绝顶的小脑瓜,应该注意到这一点了吧……?唔,尤其,他确实是个英俊的小伙子,这没什么丢人的。而且,看看他看向你的眼神,那么地专注,啧,真是令人羡慕……”

 

安琪拉使用着读心术,对方脑袋里的画面像书页一样嗖嗖地翻过去。

 

“……”

 

诸葛亮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二、唇语

 

蔡邕先生去世了。

 

那是春天的一个下午,野花在山麓间盛开,新叶长得愈发茁壮,一只优雅的黄褐色猫头鹰飞进森林,停在门口的邮箱上,它的脚上系了一只黑色的信封。

 

自从那天收到噩耗之后,小屋的生活一度陷入了消沉。诸葛亮总是彻夜不眠,呆呆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生离死别。上一次,是五年前,祖父离开人世。

 

“赵云,你睡了吗?”

 

地板上的轮廓动了动,狼卷着被子,发出一些摩擦的沙沙声。

 

他们已经十分熟悉彼此呼吸的变化,小魔法师向着黑暗伸出手,轻声念道:“Lumos(荧光闪烁)。”

 

小小的荧光出现,飞舞了一阵,落到床下,让诸葛亮能看清睡在地板上的人。

 

“过来。”

 

十分难得地,狼顺从地靠近,他缓缓爬到小床上,侧身躺在被子外面,试图不占据过大的空间——他太过小心翼翼了,整个人几乎贴在床沿上。

 

“……”诸葛亮迅速地打开被子,将那个缩得像一只鹌鹑的家伙拽了进来。

 

他一股脑儿地抱住了狼,对方的体温,就像在那个雪夜里一样,热得好像一个暖炉。他把脸埋进对方怀里,闻到一种清香的味道。

 

“……玫瑰?”

 

是蔡邕先生最喜欢的花。

 

“我知道,你很难过,对吗。”诸葛亮闷闷地说着,“我也很想他,非常非常想。他是世界上,唯一平等地看待我,不把我当做小孩子的魔法师……”

 

荧光追随着二人,停在了床上方。

 

被小魔法师像八爪鱼一样缠着,狼的身形有些僵硬了。

 

“但是,你只会比我更难过,他给了你太多太多……我知道那种感觉,像是最亲近信任的人,永远地离开了。”诸葛亮喃喃着,他抬起头,荧光照亮了眼前狼的面庞。

 

他们四目相对,萤火虫一样的光点映在彼此眸中,像是星星。

 

“赵云,对我说话,好么?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狼轻轻地皱眉。

 

“你可以的。”诸葛亮伸出手指,放在对方双唇间,从唇缝中划过去,“发声的时候,这里,还有这里,都要动。”

 

猝不及防地,狼感觉有一股力量在自己的牙齿上掠过,接着,是舌尖。他吓得把嘴巴张开,那根柔软的手指便自然而然般伸了进来。

 

“看我的口型。”诸葛亮稍微后退了一些,十分专注地,“念自己的名字时,嘴唇要这样动,呐、像这样念:赵——云——”

 

狼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

 

“不是让你用鼻音!”

 

脑袋被拍了一下,打断了狼的哼哼。

 

“看仔细一点!”

 

狼紧张地向后缩了缩。

 

“喂,别跑。”

 

“……”

 

“再来,跟着我的口型……”

 

 

原本沉重的夜晚,突然间弥漫着一丝悸动的气息。

 

唇上残留着指腹流连过的触 | 觉,耳畔对自己清晰的呼唤,以及这近在咫尺的容颜。狼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像在月光下奔跑时,那种美妙而不可思议的感受。

 

是的,自古以来,月光让狼陶醉,而眼前的人,对他有着与月亮相似的吸引力。

 

他不由自主地前倾身体,对方开合的唇近了又近。

 

终于,他下了决心——伸出双手,抱住诸葛亮的小身子,做了所有狼都懂得的一件事:张开嘴巴,把爱人的双唇含在口中。像亲吻月光那样。

 

但他实在太笨拙了,甚至不懂得用舌头去取悦对方。

 

一瞬间,悬浮在床上方的魔法荧光,像一朵小小的烟花般炸开,它抖动着,在空中飞舞,宛如流萤。

 

好在,小魔法师无暇去在意其他的——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碳火一般炙热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近在咫尺。脑海变得一片空白。

 

他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就这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狼用唇简单地亲过他以后,傻傻地停下来,面庞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宽厚的大手,温柔地捧着小魔法师的脸颊。

 

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该死的。

 

心跳重重地撞击着胸膛。诸葛亮简直快不能呼吸了。

 

“不是这样!”他的双颊绯红,深吸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下流动着满溢的情绪。

 

手指再度触上狼的唇,诸葛亮凝视着对方,轻声说道:“张开。”

 

像是一种恳求,或者邀约。

 

“……我教你。”

 

他总算不必再坚持什么理性了。

 

这不能怪他,不是吗?

 

仿佛进行一个神圣的仪式,他闭上眼,贴着狼粗重 | 喘 | 息的唇,用耳语般轻微的声音说道:

 

“Nox(诺克斯)①……”

 

最后一缕微光,从黑暗里消逝。

 

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②。

 

 

Fin

 

 

 

①夜之女神,Lumos的反咒语

②泰戈尔,飞鸟集

 

【云亮】神奇生物驯养日记(上)

☆狼云×魔法学徒亮

☆西方魔幻/童话

咒语、魔法相关paro属于JK罗琳←注意,不是hp世界观

云的人设主要来自《狼少年》

 

 

 

零、魔法师

 

太阳升起,知更鸟开始歌唱

这座森林是如此美丽

从你到来的那一天起

 

他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教会我如何生存

而你来到我的世界里

教会我什么是爱

 

我多么希望

你能永远微笑

那就像是星夜在流动

 

 

一、书信

 

尊敬的蔡邕先生:

 

很荣幸能收到来自您的邀请!得到您的肯定,令我迫不及待想要动身启程前往您所在的城市。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澄清,那就是我并非是司马徽先生的魔法助理。而是他的一名学徒。

 

长时间以来,我一直以L的笔名投稿于《魔法周刊》,并谎称自己26岁(实际上我只有16岁)。因为如果了解到我的真实年龄,恐怕就不会有人愿意阅读我的论文了(我承认这不是个好借口)。

 

我掩盖了真实身份与年龄,并且此事,司马徽先生并不知情。但是我依然希望得到您的原谅。为我长期以来对您所撒的谎道歉。我也知道这是错误的。

 

如果您认为一个16岁的学徒,也能胜任您之前提到的研究工作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收拾好行李,欣然前往。

 

再次对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等待您回信的L(诸葛亮)

 

 

 

 

 

诸葛先生:

 

为您献上真挚的问候!

 

我们非常遗憾地通知您,高级古代魔法考证师蔡邕先生,于一周前经历魔法意外事故,至今未脱离生命危险,情况不容乐观。

 

我们在他的住所发现了他写给您的书信。信中说,他希望由您继承他当前的研究内容,与一些研究材料。特此将原信件附上,供您阅读。

 

望诸事顺利!

 

您忠实的 魔法公署

 

 

 

二、公署

 

诸葛亮带着他的行李箱来到魔法公署。

 

阴暗的大厅中,他走向标有“登记处”的柜台,对桌子后的人说明了来意。对方一头乱糟糟的银色卷发,戴着细丝框单镜,正在看一本大书,并未抬头,公式化地回答他:

 

“继承高级魔法研究资料,需要当事人的亲笔书信……”

 

一张信封被推到张良面前,他看了一眼,抬眼毫无热情地说:“好吧。诸葛先生。欢迎。”

 

张良起身,走进了一条黑黝黝的走廊。不一会儿就抱着一摞足有半米高的羊皮纸回来了。

 

“研究资料。”他吃力地放下怀中的东西,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一格抽屉自动打开,一枚铜制钥匙飞出来,停在诸葛亮面前,“实验室钥匙。”

 

“最后,”张良在桌上摊开一卷羊皮纸,“产权转让书。请在这里签名。”

 

诸葛亮俯身仔细地读了几遍内容,才拿起羽毛笔在末尾写下了名字。张良手一挥,羊皮纸便飞回他面前,他扫了一眼:

 

“L?那个发表过《传统魔药与魔法战争》、《消失中的东方魔法生物》的L?”

 

眼中的慵懒一扫而空,他开始打量眼前的少年——白白净净,过大的衬衫外面套着更夸张的深蓝毛衣,体格又瘦又小,露出的脖子和手腕细得可怜,五官也稚气极了。

 

“是。”诸葛亮蹲下身打开行李箱,试图把那堆山一样的笔记挪进去。

 

但是,少年折腾了半天,还是以失败告终。

 

诸葛亮抱着臂沉思了片刻,最后念了一个小咒语,一瞬间,笔记上的单词纷纷离开纸页,汇入一只墨水瓶中,成堆的羊皮纸变成空白。接着,他盖好瓶盖放进行李箱,对张良说道:

 

“多谢了。”

 

“你知道怎么把它们还原吗?”

 

“当然,我只是更改了它们暂时的存在形式,遇到羊皮纸就能变回来。”

 

“你果然是L。”张良赞许地一笑,说道,“你恐怕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张良先生。”诸葛亮没有抬眼,嘴上却迅速接道,“精通世界语言与自然语言的最年轻魔法师,拥有与一切生物交流的能力,魔法公署高级官员,刘邦先生的左膀右臂,东方魔法学徒们的偶像……没人不知道您。”

 

他闷闷不乐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那么,我觉得你现在,更加需要我的帮助了。”张良清空了桌上的羊皮纸,一改原先慵懒的姿态,“接下来,诸葛先生是准备去皮埃蒙特的森林吧?”

 

“帮助?”诸葛亮拉起行李箱,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是关于蔡邕先生的研究材料吗?”

 

“研究材料?公署是那么告诉你的?”张良一听,忍不住勾一抹不明所以的笑,“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是吧。总之,我希望你和他相处愉快。”

 

诸葛亮看了看手中的钥匙——这是蔡邕先前所住小木屋的钥匙。

 

对方写信告诉他,自己住在那里是为了研究古代语言,顺便观察特殊对象……所以,观察对象,指的应该是魔法生物吧?

 

张良见他陷入遐想,不由得卖了个关子:

 

“首先,你要祈祷,他允许我们进他的家门。”

 

 

三、初遇

 

魔法生物。

 

会是幼龙吗?独角兽?还是……

 

二十世纪中叶,魔法师已经组成了有序的巫师社会,但古代文明却渐渐流失,魔法生物也濒临灭绝。诸葛亮从小热衷于古代魔法,也曾独自跋涉原始森林,期待能够邂逅书上描绘的魔法生物们。

 

火车上,诸葛亮托腮看着窗外,对于自己即将亲自接手蔡邕饲养的魔法生物这个认知期待不已。

 

傍晚,幽静的森林深处,他们来到了一座小木屋前:不见阳光的林间空地上,几只乌鸦停在房顶上,窗户用木条封住,看起来死气沉沉。

 

张良解除了小木屋的监禁魔法,示意诸葛亮拿出钥匙。

 

“记得,他很敏感,一定要轻。”

 

“你不进来吗?”

 

“……没办法,第一印象差,恐怕他不大喜欢我。”张良意味深长地说。

 

诸葛亮小心翼翼地转动门锁,慢慢推开木门,一阵灰尘扬起。

 

几丝微光进入这间漆黑的房子,万籁俱寂,只有森林中婉转的鸟鸣。诸葛亮一步比一步轻,左顾右盼,心悬在嗓子眼,期待着屋中某个角落,会有一种美丽的生物给他一个初晤面的惊喜。

 

“打扰了……”

 

窗,桌下,座椅,橱柜……

 

“……”忽然,一阵低低的哼鸣传来,像是野兽喉咙中的呜咽。诸葛亮顿时停住,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转向声音来源,一个影子便从阴影里一跃而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

 

小魔法师大叫一声,瞬间摔倒在地板上。

 

他紧紧闭上眼,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中的利爪。与此同时,胸口有一股沉重的力量压着他,诸葛亮有些喘不过气。

 

“……”又是一声低鸣,诸葛亮心怦怦直跳,一下决心,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蓝色的竖瞳。

 

人……?

 

压制在他身上的生物动作一顿,也看清了入侵者的模样:不是强盗,也不是猎人,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干净而红润的脸颊,白雪一般的发,睫毛颤动,整个人瘦得像一只饥饿的小羊羔。

 

狼一愣,喉咙中示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紧紧盯着地板上的小人,对方显然没有一丝恐惧的情绪,脸色虽很苍白,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诸葛亮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因为胸口的压迫感而漫起怜人的雾水。看见这一幕,狼一下子陷入了放手与否的矛盾之中。

 

转头一望,自己禁锢着对方的右手,指甲竟然已经在那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了印记,心莫名一虚。

 

会掐疼他么?

 

在对方迟疑的间隙,小魔法师食指悄悄一指,张口轻声念道:

 

“Levicorpus(倒挂金钟)。”

 

一瞬间,狼感到背后被一股猛力拽住,他被拖离地面——剧烈的撞击,两秒之后,他眼冒金星地晃了晃头,发觉自己被倒挂在房梁上,与天花板上那顶摇摇欲坠的破吊灯平齐。

 

诸葛亮颤巍巍地爬起来,抬头看了一眼。

 

狼挂在房梁上,还没来得及装凶,又遭了一道咒语——一股蛮力把他从天花板上重新拉了下来,整个人狠狠摔在了木桌上。

 

旧桌的一条腿明显老化,直接被压断了。上面的人也随之滚了下来。

 

他爬起来,稳住身体,眼露凶光,准备扑向那个小魔法师。诸葛亮见状,急忙叫道:“Rela——”

 

看见魔法师做出施法前的手势,狼马上联想到前两次的遭遇,下意识地向后一退。

 

二人进入了对峙。

 

“张良先生!”诸葛亮大声喊道。感到狼死死盯住自己,蓝瞳发出荧荧幽光,在暗室中诡异万分,仿佛只要他一露出破绽就会立刻发起进攻。

 

“我找到他了……”

 

 

四、名字

 

披着人皮的狼。

 

“他不会因为月亮变身,不会丧失理性,也不会轻易咬人,他的血液中既没有毒性也不存在诅咒魔法,因此可以断定他与狼人无关。”

 

张良离开以后,诸葛亮听从他的建议,使用了催眠魔咒,让那个剑拔弩张的家伙能安静地睡上一会儿。趁此时间,把蔡邕的研究报告拿出来阅读。

 

“他并非是人类抛弃在狼群中的弃婴,我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遇见他,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危险的孩子……恰恰相反,他可能只是缺少一个家……”

 

轻轻念完这段,诸葛亮撇撇嘴,回头看了一眼:蜷在角落的家伙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不仅皱着眉,还不时发出不安分的鼻音。

 

这闷哼,就像在宣布领地权的野兽。小魔法师想。

 

狼双手与脚上的指甲都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刨过,穿着一身不知多久没有换过的衣服,蓬乱的棕发也长地快遮住眼睛了——虽然看起来是人,但应该很难照料的样子。

 

不过既然答应了友人,诸葛亮是不会半途而废的。如果蔡邕恢复健康之后,得知他的狼过得很好,那他该多么欣慰。这么一想,诸葛亮开始在脑袋里打起各种小算盘。

 

人总要努力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

 

小魔法师拿着羊皮纸蹲在青年面前,一面读一面打量对方。

 

“……他不仅能够与狼交流,成为狼群中的一员,也比一般的狼强壮很多,因此可以说是狼王的角色。”

 

想起张良告诉他的趣闻,诸葛亮忍不住窃笑。

 

“就目前而言,我认为他很欢迎你。”张良之前对他说道。

 

“因为您能听懂他的哼哼吗?”诸葛亮不觉得那个随时像要扑过来咬他的家伙是欢迎自己。

 

“不是。”张良解释道,“但是上次署长来这里,他叫了一群狼追着署长跑了八公里……”

 

“……”

 

两周前,从森林中捕猎归来的狼,意外地发觉主人的小木屋被入侵了。

 

入侵者:两位魔法师。

 

狼自然不会在意二人巫师袍上别着锃亮的魔法公署徽章,他所看见的场景,不过是,一个紫毛的魔法师正在他主人的住所,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手中还拿着主人的羊皮纸。

 

“……”狼呼呼地低哼,眉间都拧了起来,一步步威胁性地靠了过去。

 

刘邦故作镇定地念了几个咒语,竟然收效甚微,顿觉大事不妙。

 

“子房他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玩意他是不是想咬我等等我们有话好说嗨嗨你听得懂我的话吗该死的——Colloportus(快快禁锢)!”

 

“嗷呜——”

 

那天的皮埃蒙特上空回荡着狼群的咆哮与某人惨绝人寰的叫声:“相信我——我真的是个好人啊啊啊啊——”

 

……

 

 

“他选择与你保持距离,是一种欢迎的表现。不然,这座房子应该已经被狼群包围了。”

 

诸葛亮同情了刘邦一小会。突然之间,他觉得对自己只是瞪瞪眼睛的狼有些可爱。

 

“喂,神奇生物,”小魔法师说道,“你挺有眼光的。”

 

“……”

 

“他很特别,有着与生俱来的魔抗。能在意志明确时抵挡住魔法攻击,尤其是在发觉对方是魔法师之后。因此只有强大的魔法师才能用魔法打败他……”

 

两次咒语奏效,显然不是因为诸葛亮是强大的魔法师——因为蔡邕接下来写道:

 

“只有精神不加防范时,他才会受到魔法伤害。”

 

少年又扁了扁嘴。用手撩了下狼的头发:从来不洗,黏糊糊的。

 

睡梦中的狼不由得皱了皱眉,再度发出不满的哼声。

 

“我希望他更具有人性。虽然他承认了我,让我十分高兴。但我也想帮他改掉狼的一些习性,习惯像人一样去穿衣服、吃熟食等等。不过首先,我觉得他需要一个像样的名字……”

 

诸葛亮发现狼戴着的颈圈上,真的刻着一个名字。

 

“赵云……”

 

他轻轻念了一次。

 

始料未及地,眼前的狼忽然睁开眼睛,破开了魔法禁锢,不等小魔法师反应过来,身子一扑,就是一个地咚。

 

诸葛亮后脑勺一撞地板,脑袋发晕,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叫道:“Levicorpus(倒挂金钟)!”

 

“……”

 

“Stupefy!(昏昏倒地)”

 

笼罩在上方的狼巍然不动。

 

诸葛亮感到自己仍旧被一股灼热的视线注视着,暗叫不好——该死的意念魔抗属性!

 

狼俯身稳稳地撑着:显然意识到这个漂亮的小人儿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魔法师,他早已不再轻敌,保持着十分的警觉。

 

他似笑非笑,一只脏兮兮的狼爪伸过去。

 

诸葛亮总算有些慌了,对上狼那“这下你就没办法了吗”的表情,求生欲驱使他放弃了魔法,转而使用了麻瓜们的蠢笨求饶方式:

 

“放开我……赵云!”

 

动作一瞬便停下了。慢慢地,狼低下头,俯身凑近嗅了嗅小魔法师的衣领,似乎在确认什么。接着,他放开了诸葛亮,一转身蹲到角落里去了。

 

诸葛亮恍恍惚惚地坐了起来,感觉自己身上一股狼味儿,他突然有了预感:是喜欢被叫名字吗……?

 

狼弓着背卷着身体,屈膝坐在地上,背对着新来的小魔法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墙,似乎不打算搭理他。

 

难怪指甲又秃又脏。

 

诸葛亮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地试探道:“赵云?”

 

听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间——那弓着的脊背陡然就变直了。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里,魔法师狡黠一笑。

 

 

五、开始

 

诸葛亮用魔法将小屋重修一新,提着行李箱理所当然地入住了。

 

“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小魔法师拿出公署盖章的所有权证明书。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读起来:

 

“该位于皮埃蒙特境内,魔法师蔡邕先生的研究室,及其内部一切研究材料、成果,现属于诸葛亮先生……”

 

他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对狼说道:

 

“明白了吗,诸葛亮,就是我。而你在这间小屋内,也就是说:你现在也是属于我的。”

 

狼听着,依旧蹲在地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棕发下的那双瞳孔平时不会收缩,反而十分地清澈,此时,那抹钴蓝色中露出了一丝哀伤的情绪。狼抬头看着诸葛亮,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意识到他心中所想,小魔法师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你别那么看着我。”

 

那眼神,实在太过纯粹了。

 

“不是蔡邕先生不要你了。他受伤了,很严重,暂时不能照顾你,医生说,恐怕要躺上一两年……或许再也不能从事魔法研究工作了……”

 

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里更加悲伤了。

 

“……”

 

“赵云,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坏。”

 

“……”

 

诸葛亮才不会承认,自己内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我知道,我不像蔡邕先生那样厉害,也不能像张良先生那样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至少…至少…”诸葛亮的话语顿住了——他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长处。

 

他闭眼想了一会儿,发现狼一直蹲在原地等待自己,不由慢慢俯身下去,伸手放在对方毛蓬蓬的发顶,轻轻摸了几下,“至少,我会像你的原主人一样,努力给你一个家的。”

 

手感很差,油腻腻的,但是诸葛亮没有嫌弃。

 

“蔡邕先生也是为了保护你。赵云,你知道像你这样的特殊生命体如果被登记在册,会被怎样对待吗?”

 

“只有把你藏起来,你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小魔法师自言自语着,絮絮叨叨,手在狼脑袋上一下下地安抚着。

 

狼的头顺势垂了下去。

 

并且越来越低。

 

“……”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话,居然听睡着了?诸葛亮揪住手中的一撮棕毛,用力向上一提。

 

脑袋被拎上去,狼立刻皱着眉睁开眼,发出“呜呜”的声音,明显是揪痛他了。他有些委屈地望着小魔法师,眼里的水雾更浓了,变得像夜幕下的北冰洋。

 

诸葛亮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好吧,你赢了。他闷闷地想。

 

 

六、清洁

 

“一切都很顺利。”

 

诸葛亮在对刘备的信中写道。

 

“ta不仅接受了蔡邕先生不得不暂时离开ta的事实,还默许我成为小屋的新主人。而我也在阅读有关ta的观察报告,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与ta相处的办法。”

 

皮埃蒙特的清晨,小魔法师专注地趴在靠窗的桌上写信,不时地支起下巴思考。

 

“如果非要说麻烦的话,也是存在一些的:比如,我们的神奇生物先生,非常,极其,特别地——不爱整洁。”

 

为了隐藏狼特殊生命体的身份,诸葛亮在书信中一直代称他为“神奇生物”。

 

“或者……总是昼伏夜出,不时地叼几只死兔子回来也算麻烦的话?”

 

林间传来一阵狼嚎,接着一撮棕色的发梢便在窗户外迅速地一晃,诸葛亮抬起头。

 

“我想是ta回来了。”

 

狼隔着窗户将几条鳟鱼放进了厨房里,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现在已经完全了解,ta与蔡邕先生过活的办法了。新鲜的食材,纯正的野味,他们只需要一口坩埚与一些家庭魔法,就能享受一顿大餐。”

 

诸葛亮放下羽毛笔,伸了个懒腰。

 

写完后,他决定把信投递到邮局,顺便去镇上买些东西。小魔法师站在木屋外,对着幽深静谧的森林深处喊道:

 

“我要出门一趟。赵云,你来吗?”

 

恬静的空气中,只有山雀的叫声。这里是最接近狼巢的地方,狐狸和野鸡根本不敢出现。

 

没有得到回应。

 

“那好吧。如果你肯把自己收拾一下,我回来的时候就会给你带镇上的熏肉。”

 

诸葛亮说完以后,自顾自地锁上房门,沿着小径离开了。

 

森林一侧,狼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跟随着小魔法师。这里是属于他的地盘,他能给对方最好的保护。

 

直到诸葛亮完全进入了人类的活动区域,狼停下了脚步,转身钻进林中,他在山泉边左右徘徊了一会儿,抬起袖子闻闻自己的气味,最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下去洗个澡。

 

于是,当小魔法师回到家,恰巧遇上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家伙在不断地甩头发,潮湿的衣服裹着身体,粘在了肌肉上。

 

好吧好吧,诸葛亮扶住额头:他居然相信一只狼懂得怎么给自己洗澡,这种想法简直太天真了。

 

他转手扔了两件新衣服过去。

 

感到一些柔软的布料挡住了视线,狼困惑地将诸葛亮丢在他头上的东西拿了下来,试探性地嗅了嗅。

 

“这是买给你的。你总不能一辈子穿同一身吧?”诸葛亮解释道,指着对方严肃地说,“把你身上的这些,脱了。”

 

“……”

 

真是大意了。诸葛亮想。他低估了野生动物的天性,不仅死活不让别人碰,狼直接掉头跳出窗外,一溜烟消失在森林中。

 

为什么一头狼会有羞耻心呢?跑到气喘吁吁仍旧追不上对方,诸葛亮咬牙切齿,决心拿出杀手锏。

 

狼身上穿的依旧是蔡邕先生给的衣服,整天在森林摸爬滚打,早就脏到惨不忍睹。小魔法师发誓一定要把那堆破布从他身上扒下来。

 

诸葛亮即刻开始执行他的保姆计划,绞尽脑汁并且乐在其中。

 

他找出一期《魔法周刊》,对着其中自己以前从不阅读的专栏钻研起来:《巧妇必备!厨房魔法!你还在为不能烹饪出美味而感到困扰吗?》。

 

诸葛亮闷在厨房里,对晚餐下足了血本,不再用黄油面包打发,烤鱼熏肉鸡蛋一应俱全。

 

夜幕降临,小木屋中传来的香味果然勾起了猎物的食欲——狼蹑手蹑脚地回到家门口,鼻子吸个不停。

 

诸葛亮温和而慈爱地递给他一个盘子。

 

“来吧,赵云。这是你的。”

 

发现对方眼睛都直了,计划得逞的人暗暗笑起来。

 

在狼被诱人的食物彻底吸引,防御属性几乎为零时,诸葛亮飞快地叫道:

 

“Petrificus totalus (统统石化)!”

 

“……”

 

小魔法师终于如愿以偿地扒掉了对方身上那堆碍眼的破烂儿们。

 

他念着悬浮咒,把石化状态的狼放进了漂满泡泡的木桶,亲力亲为,俯身卖力地刷着,好像在洗盘子。

 

“不爱干净的孩子,是没有肉吃的……”

 

诸葛亮不可思议地发现,一片粉红色从对方的耳后蔓延开来,逐渐爬满了他的身子。

 

“哦?”他停下了动作,“既然你知道害羞,我就弄快点儿好了,唔……好像是这么念的吧——Scourgify(清理一新)!”

 

“……”

 

家庭魔法专栏果然实用,清洁咒语用在人体上效果也不错。诸葛亮看着被洗得“闪闪发亮”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个发现绝对值得记录。

 

“还没完呢。”诸葛亮变出一对剪刀,咔嚓咔嚓地比划着,“你的头发,太长了。”

 

“……”

 

“说真的,赵云,你真的看得清前面的路吗?哦……对,我忘了,你是狼,嗅觉和听觉也很发达……”

 

“……”

 

这个小魔法师,恐怕是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吧。他痛苦地想。

 

石化状态虽然动弹不得,但狼的意识十分清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诸葛亮有恃无恐地对自己动手动脚。

 

千万,不要对一个魔法师放下戒心。这就是教训……

 

月亮升高了,被迫接受对方并不专业的剪发服务,狼逐渐变得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头向下一点,才发觉石化咒语已经解开。睁开眼之后,正巧撞上诸葛亮专注的视线。一瞬间,心怦然一跳。

 

他们离得好近,近到他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呼吸,近到他能数清对方浅色的睫毛。

 

而那双湖泊般凛冽的冰蓝色瞳孔里,正倒映着另一个人的模样。

 

“别动……”诸葛亮轻声说,捧着他的脸颊,认真地端详。

 

同时,映在魔法师眸中的那个英俊的人,也紧张不安地别过头。接着,他又忍不住缓缓转回来,情不自禁地凝视着眼前的面庞。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了。

 

没来由地,狼蓦然想起自己原先的主人——那位温和慈祥的魔法师,曾在睡前故事里,讲过这么一句话:

 

她注视他的瞬间,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魔法变成烟火,星夜在流动

 


【云亮】花落花开年复年(29)

☆备香全程←过渡章

没云亮,羊驼要秃了

29.

一说长安城中,士族连枝,宗亲繁荣,各大名门府邸峥嵘轩峻,豪奢异常。

城东文国侯孙坚之府,春节之后,热闹非凡。先是长子孙策喜结乔家长女乔莹,又是二公子孙权向关家小姐提亲。不料几日之后,聘礼悉数退回,关将军附信一封,以言辞拒婚。

“……孙关两家,俱修武轻文,不宜连理。素闻君家长子骁勇,而纳魔门妖异之女。次子多谋,而无上进之志。其妹性烈豪迈,而不修女德……”孙权读罢书信,神色一沉,“家风有别,小女无才,恐妯娌难容,故彩礼璧还。”

“荒唐!”孙策眉一蹙,喝道,“退亲便退亲,还拿我们家人一一羞辱过去,这关家真是好大口气!”

“我就罢了。”大乔道,“魔门妖异,说得也不假。但是他这般污蔑小妹,有损女儿家清名。以后嫁人……”

“不嫁!”孙尚香眉一横,拍案道,“我还怕什么关家?这么傲慢无礼,臭得跟块石头似的,退了二哥的亲刚好!省的日后做了一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本小姐还看着膈应。”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哗然。皆明白孙尚香一句“不嫁”并非一时气话。不免忧虑重重:她天性好胜,自视甚高,在外颇有跋扈之评。以待嫁妙龄,而不得贵族垂青。

却是无人得知,孙尚香数月前南游归来,在江南曾结识一落拓青年,已是芳心暗许。

八月绿杨堤岸,暑消昼短,一江客船靠了岸,骤雨忽至,孙尚香携着婢女,赶忙躲入一破屋中避雨。

雨倾盆而下,江上一片茫茫。隐隐听到岸边传来一阵长吟,由远及近:

“家山随处可行楸,荷锸携壶似醉刘。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

孙尚香一探头,见一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向破屋来。

“这人真有趣,一个人在雨里念什么呢?”婢女笑道。

孙尚香听他念诗清朗豪放,声音似能容下海千山千,料定心胸开阔。

“三轮世界犹灰劫,四大形骸强首丘。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拊掌菊花秋。”

念完最后一个“秋”字,男子已到屋檐下,一只浑身湿透的红鸟从他斗笠下飞来,一抖羽毛。

“呀!”孙尚香赶忙一挡脸,还是被溅了一脸的水,不禁怒道,“你这鸟怎么回事!”

刘备未曾注意到,这破屋里已有两人先在,赶忙道歉:“是刘某失礼了!请姑娘莫怪!”

刘备看这破屋狭窄,西边漏瓦雨泽下注,只有东边还能遮蔽,已容不下更多人,便退身道:“先来后到,既然姑娘在这儿避雨,刘某便不打扰了!”

“等等,别走,回来!”孙尚香打量他,“你姓刘?”

“姑娘,这地方窄小,怕是……”

孙尚香不依不饶,“你这鸟抖了本小姐一脸雨,不报姓名就想走?”

肥啾“咕咕”了几声,站在刘备肩上,小眼睛滴溜溜,警惕地望着这名气势汹汹的少女。

“本小姐?”

“我乃堂堂文国侯府大小姐,孙尚香。”

“原来是孙家大小姐。”刘备一听,立刻赔笑,“失礼!失礼!”

“我家小姐问你话呢!”那婢女提醒道。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刘备。但这茅屋太过狭小,三人避雨,不免拥挤。”刘备作揖,又向后退去,“刘某江湖粗人,与大小姐云泥之别,同处一檐,比肩接踵,实属不妥。还是……”

孙尚香一身碧裙,早给雨打了湿,隐约透着身形,青丝粘在额上,腰间一柄剑倒是握得稳。

“哪儿那么多话?”她无奈一笑,头向外一点,雨势磅礴,雷电交加,天色更是黑压压一片,“既然有缘,挤一挤无妨。”

“咳……”刘备仍旧犹豫,半边身子在屋外,水像瀑布似的从蓑衣上流下。

见他眼神躲躲闪闪,似不敢正视自己,孙尚香又向后让了让,道:“快进来罢,还要我抬你不成?”

“……”

刘备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傻的。”

片刻后,三人围在茅屋一隅,生了堆火,烤着衣服。刘备的脸始终埋在下面,只敢看着面前篝火,半分也不上瞄。孙尚香隔着火光,看他如坐针毡的模样,起了玩心。

“喂,刘大哥。”

“咕咕……”

“你这鸟,挺肥的。”

“咕咕!”

虽淋雨狼狈,衣饰也粗糙贫寒,但孙尚香想起他在雨幕里念诗的豪放,竟从刘备眉眼里看出些英俊,不禁心头一荡。

尴尬沉默半晌,刘备终于忍耐不住。

“大小姐与刘某素昧平生,这般共处一室,干柴烈火的,给路人看去,怕是对您的名声……”

纠结一番,他还是决定咬咬牙说出来。哪知孙尚香闻言轻轻一笑,起身走近,剑鞘一出,拿在手中,自下而上抬起他的下颌。

“坏我名声?”

柳眉一扬,眼波流转。

她一抬手腕,剑鞘便抬高对方脸庞,孙尚香俯身与刘备四目相对,眯眼勾唇,“那你也得打得过本小姐才是。”

柴火劈啪作响,雨势依旧,肥啾忽地嗅出一丝莫名气氛,随着火焰攀升,“咕咕”叫着振翅,飞到房屋角落一柄锈锄上,嫌弃地盯着二人。孙尚香的婢女则是一掩唇,偏过头去径自笑起来。

江南好,夏雨流连,万千湖光山色,都不及这茅屋一隅。造尽天时地利,只为璧人一遇。

再说武陵上仙携赵云下凡,正值女帝当朝为政,权倾天下,如日中天,大兴土木,陆续修建宫殿佛堂,以彰圣威。

历时三载,天枢阁落成。武则天龙颜大悦,宴请四海名士共聚一堂,吟诗诵经,品评时事,景况盛极一时。

元月大雪,长安一夜覆为玉城,万树银花。

留云园中,青鸟自阴天飞下,落在雪枝上,向院里武陵君软语。诸葛亮忽觉肩上一沉,抬眸之际,一件裘袍轻加于身。

视线从书卷上移开。对方缓缓将裘袍理好。

“先生,天冷。”

不冷。诸葛亮心想。手却将衣服又收了紧。

赵云呼吸间,一团团白雾氤氲而出,正散于先生额前。

诸葛亮一眼望去,只见风雪中,少年那眉宇凛然,稚气尽脱,近在咫尺,不经意垂眸抬首,全是旧人如斯。不禁看得发怔。

见诸葛亮不住地凝视自己,不发一语,片刻也不挪开目光,赵云耳后一红,轻轻佯咳一声,别过头去。

“子龙。”诸葛亮不由自主伸手,为少年掸去了眉梢的晶莹细雪,“你可知晓,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年一过,赵云便算是十八了。虽于魔道而言尚是稚子,但三年间,他勤练武艺,日读不辍,寡言之性已大改,加之天资聪颖,人情练达竟胜过同龄人许多。

赵云不知先生所言是何,微蹙眉间。

“承诺?”

诸葛亮看他懵懂不解,慢慢收了手,自嘲一笑:

“罢了……”

三千年前,武陵君升为上仙后,第一事便是翻看前缘,寻找赵云还未一魂分为二身前的经历,不想竟在那浮生中瞥见了自己的模样,才知二人万年因果,皆起于那间小小的草庐。

既是云输了,便陪先生一生罢。

棋子一落,十指相扣——何止一生,该是永世都难逃此劫。

物换星移,又有几人能在此光阴洪流中停留。一世情缘看似落花流水,风吹而散,渺如潮逝,冥冥之中却又不曾改变。

斯人已逝,他本不应再问,但是此刻,失而复得之人近在眼前。诸葛亮只觉这园中一切,朝夕如梦,握在手中恍若一捧掬不住的沙,生怕一眨眼,又从指缝逃脱。

一念之执,何当追忆?

至今惘然。

“正月十五,天枢阁上,群儒论理,佳赋频出,文采飞扬,女帝揽尽天下人才,当下在筵席上指下数桩亲事,望喜上加喜。其中便有尚书令之长子与文国侯幺女一桩婚……”

诸葛亮坐在书房看书,青鸟站在窗棂上叽叽喳喳向他道来,他本毫无反应,直到最后一句,才抬头看了小白一眼。

“孙家大小姐?”

“正是!”青鸟向前一跳,落在灯盏上,语气急促,“大小姐不愿意,闹得不可开交,便给当场关了起来,她两个兄长轮番去劝,哭了不知多少回……”

诸葛亮不为所动,继续低头读书,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圣旨既然下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您是武陵上仙,天下眷侣,哪有先生作不了主的?”小白记挂前世的孙尚,一念及那女子的贞烈豪情,却被夹在两姓中间,生生逼入死路,便想今生至少莫再令她重蹈覆辙,“三界良缘,先生一线而定。这凡间一对儿鸳鸯,还不是您一念之间的事?”

诸葛亮不语,静静闭上眼去查缘,少顷,眸一睁,淡淡笑道:“不必了。”

接着又道:“很快,正主便会上门来的。”

傍晚大雪中,赵云带回一位伤痕累累的青年,说是在郭外一间破庙所救。

诸葛亮望着榻上伤者,道:“插手闲事,本不是你所为。非亲非故,你救这凡人做什么?”

赵云垂眸道:“一见如故,念从心起,不忍留他一人。等救了他,先生再罚云便是。”

此腊月寒天,冰冻三尺,那破庙不足避寒,如此伤势耽搁下去,必会落下病根。诸葛亮俯身查过刘备身上大小伤处,并无动容,一瞥赵云的固执模样,不再言语。

次日晓,刘备一身伤便都治愈了,诸葛亮坐在榻前,待他转醒。不必细问也知,方是为孙尚香定亲一事。

刘备醒后,见自己身在一处暖阁之中,室内铺陈虽不奢华,但每一物都巧夺天工,不知其所出所值。

“承蒙相救。只是刘某有祸缠身,不愿牵连,暂不便报答救命之恩……”

诸葛亮忙摆手不令他多说,只道:“孙大小姐拒婚一事,满城瞩目,你不必多言。只是明晚当是陛下所许良辰,所剩时间不多。你若意志坚决,此时该当机立断。”

“先生从何而知?”刘备动作一停,警觉。

他与诸葛亮不过萍水相逢,对方如何得知自己遭遇。

诸葛亮悠然一笑。

“天下有情人,皆不出我姻缘一册。你与大小姐,当属其中佳偶。否则,你走投无路之时,也不会得缘进了我的府门。绝处逢生。”

刘备大笑,其意悲怆怅然:“刘某家道中落,江湖布衣,身贱粗鄙。而她,是堂堂一品军侯之爱女,生在金玉堂,气度凌云,胜过男儿千百倍,耀如中天之日,与我成眷属,岂不是弃璞玉于尘泥?”

“若你当真以贵贱论嫁娶,甘愿一生碌碌于尘泥,又何必为她一纸书信闯侯府,辨是非,以至于负伤如此?”诸葛亮扇一摇,挪揄道,“可别说,是为了江湖义气。”

刘备哑然。

片刻,诸葛亮待他平静,开口:“今日,我便会传话给她。你若想好了,明日我自有办法助你。”

自苏醒起,这屋中竟始终飘着一股桃香。刘备回眸一望,忽觉这救命恩人神色谈吐有如故人,心生怀念。

“此隆冬季节,先生为何摇扇?”

诸葛亮手中扇一顿,复摇起来,抿一口茶,不紧不慢道:

“无关冷热,心闲罢了。”

江渚之上,千里飘雪,天枢阁静静伫立。女帝好奢华,龙蟠雕甍,凤舞飞檐,一层层通向天阙。

金窗玉槛之中,绣阁飘香,孙尚香坐在铜镜前,无心梳妆。嫁衣铺在榻上,珠帘轻晃。幽禁于高阁之上数日。今晚便是她既定大婚之期。

“大小姐,”走廊传来丫鬟的叩门声,“请让奴婢帮您罢。”

“不必。”她淡淡道。

对镜描眉,还未落笔,又将笔搁下去。拿过嫁衣,彩凤栩栩,披在身上,步履轻旋,一旋红摆便在闺阁中转开,如罂粟盛放。

她自嘲一笑,对那镜中红颜连连摇头。

昨夜津鼓声声,每一更都响在枕畔。

尺素空传,寒灯独守。一片女儿心,将在这绣阁里耗尽。

忽地,一阵鸟鸣从窗外传来,愈来愈近。孙尚香一惊,开窗去看,见一抹惹眼的红在空中来回盘旋。

“咕咕——”

心一震,她忙将窗开大,让到一侧。肥啾立刻一闪身飞进来,跌跌撞撞地扑在了梳妆台上。

孙尚香上前,双手捧起它一瞧:脚上赫然系着一封信,顿时心悸如鼓,忙取下来读。

“初见如惊鸿,听雨即醉。一别如星沉,夜夜衾寒……”

他真的来了。

见字如人,那短短数语,如惊雷落进心房。她唇一扬,闭上眼,瞬间想起那年江南的烟雨蒙蒙,小小的茅屋之中,火堆旁,漾起无边无际的心思。

别时容易见时难,倘若不走这一步,恐怕一生都难再见。

孙尚香匆匆脱下嫁衣,紧紧捏着刘备的书信,提脚踏上了窗棂。

肥啾“咕咕”地催促着,一跃飞上了她的肩头。一阵寒风迎面而来,她垂眸一看,这窗外水天冰封一色,虚空十丈。

身子一颤,复又稳住。孙尚香喃喃自语道:“我信你……”

“大小姐?”门扉再度被叩响,更多脚步声传来。似夹杂着兄长的声音。

“让我见见她。”

门外侍卫则道:“陛下有令,孙家人不得进入。”

“关这么高,还怕她跑了不成?让我进去!”

“公子……”

门外众人争执少顷,窸窣声响起,门锁被打开,一瞬,一股冰风穿堂而过,帘幕卷起,吹散一室焚香。

孙权抬起头,只见窗户大开,孙尚香向他莞尔一笑,接着身子向后一仰,直直地坠了下去。

“小妹!”

冬风托着她的身形,如折翼之鸟。

——你若想随他一生一世,明日书信一到,跳下这天枢阁便好。凭我之力,掩护你们离开天子脚下,不在话下。

眼前先是窗阁,飞檐,再是无尽的碧空。

她闭上眼,双手将书信攥于胸前,笑如春风,青丝飘散,裙飞如蝶。

孙尚香自天枢阁上殒身而下,将落地前,没入一片熙熙攘攘的桃花,华盖绽开,繁枝相续。

下一刻,桃树下等候的青年一手揽过自桃花间坠落的少女,稳稳抱入怀中。

再一睁眼,乾坤颠倒,白雪飞花中,对上那双熟稔的眼眸,心里一江春水浩浩荡荡涌动。

“你竟真的敢跳……”刘备苦笑,望着怀中佳人,眼里一片流光,“真当巾帼英雄也!”

对方便那么从天而降,他险些窒息,倘若没有这株桃树接着,哪还留得命在。

“当然敢。”孙尚香笑道,无一丝惧色,反倒伸手去刮他鼻梁,“你不服?”

“不敢不服。”刘备臂一收,直将人搂过放在了身前马鞍上,“我的大小姐,胆过男儿,天下无双。”

说罢,他提缰策马,喊道:“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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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名:羊驼

驼驼,羊驼驼什么的随便叫 


☆混圈:

王者圈,磕云亮,产云亮

信白也吃,但是不会产粮←除了傻吊段子。有段子产出会带tag


☆cp观:
云厨,不舍得吃云右,所以云亮死忠←黑云的人对我来说,都已经是死人了,还好,没怎么遇到过
疼亮,吹亮,宝贝亮就对了←我知道亮黑多,所以更要圈起来宝贝他
对家和别家cp不雷,但也不算吃,毕竟吃起来没啥感觉。不雷官配bg,经常会写到瑜乔策乔备香吕蝉这种实锤夫妻,请注意避雷

☆产粮信念:
我不是写手,愿你们永远是自由的

感谢关注。每一个关注,每一条评论,每一次推荐和点赞,都是灌溉的雨水,没有大家的支持,真的很难坚持下去。到现在为止,为云亮产粮都是很美好的经历。

☆羊驼本人:
是个有很多缺陷的人!游戏打的不咋滴脾气还超大那种。因为能力有限,暂时不支持点梗,我是那种被点了梗,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的菜逼体质

扩列只扩吃云亮的云厨,会有共同话题——来陪我聊子龙吧?(✪ω✪)(子龙痴汉)

【云亮】花落花开年复年(28)

不谈恋爱的剧情真是太难写了! ̄へ ̄


28.

翌日,日上三竿,诸葛亮方醒来,便见一双阖上的眼,赵云半搂着自己,睡得毫无防备。心下一惊,忙坐起身挪开,哪知刚一动,少年便黏上来,不愿松手,迷迷糊糊中唤了句“先生……”,半晌,又没了声。

昨夜便那么吻了他,好不自私。但赵云所问,句句烙在心底,灯影中,宛若又见当年情真意切的将军,相思决堤,他不能自已。

三千年前,将军府,他挑着灯读他的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每每忆及,一段情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人刀锋似的眉,湛蓝的眼,一颦一笑,分明历历在目,一开口唤着“孔明”,笑便在脸颊上点出一个酒窝。

再一回神,才觉那人早已不在。

李白曾言,那日赵云为救他出武陵寺,屠下曹兵一千人马,算上龙在曹营为将时的杀业,堪堪破了弑神枪数十万年的封印。宿命已改,从此魔道更深,也比原先更险,加上赵云那倔强的性子,命格凶而又凶,三界皆避犹不及。

他什么都好,却最不该喜欢上自己。

抚过少年刘海下的额头,诸葛亮看那张尚残稚气的纯真容颜,轻叹,自言自语:“我没有你想象里那样好。”

眼前良人,是对方,也不是。

相见时难别亦难。



李白等人言而有信,那日辞别,不出一月,就陆续下到凡间,预备在留云园住下,引导赵云修行。

一众神魔下了凡,纷纷易容改装,换上素衣,又里里外外布下结界,将法力波动隔绝其中,纵使天兵经过亦察觉不到变化。

经人教导,少年果然进步神速,很快便颇有小成。

赵云立在院里,看似岿然不动,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韩信每回试他身手,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哪敢懈怠。

韩信气息方现,一只右手转瞬便从赵云身后探至肩膀。赵云大惊,起步侧转,几个转身,还未稳住,左边几步开外又是一股龙气欺近。

“反应挺快。”韩信现身,本以为是必得之举,一掌将打到人身上,竟被挡了开。惊讶之余,玩心大起,当下与赵云拆招,见他出拳出掌灵活有余,守势之下总能找机会反击,再转守为攻,三个月不到,竟敏捷至此。

一旁的李白看不下去,叫道:“你过分了啊!”

赵云进攻失利,被韩信提身追上,险些被反制,急忙倒退,他凌空踏上一石桩,足尖一点借力飞出数丈远,拉开距离,堪堪躲过韩信一式“龙跃云津”。

“过分?你偷偷教他基本功,便不过分?”韩信看赵云拉扯间,皆是“有凤来仪”里的初级步法,心下有些醋意,拳脚交替,很快便将对方压至下风。

不出五十招,赵云便被弄花了眼,越挡越吃力,反应不及,腕上一阵风过,已被韩信捉了紧,这下怎么都挣不开了。

“天赋超然,但李白的路子太轻快,你最多也只能学去五成。”韩信放开赵云,拍拍手总结道,“说到底,还是拜师不慎。”

“嘁!”李白不悦,“就你龙族的武功强?”

“太白,这一手‘偷鸾换凤’,连你也曾失利于此招。他向你学的多,防不住也是自然。”

“名字叫的倒好,什么‘偷鸾换凤’?”李白自是听得懂韩信取名的深意,轻蔑勾唇,嘲讽道,“分明是偷鸡摸狗!”

赵云径自思索着方才韩信招式,好不认真。转眼看了看柳树下的诸葛亮,见对方微微一笑,一股热血顿时升起,转身对韩信道:“再来。”

“哦?”韩信正要收手,遇上赵云灼灼目光,再瞥诸葛亮旁观的身影,心下骇然:难不成,今天不在他先生面前打过自己,这小子便不罢手了么?

傍晚,诸葛亮见赵云面对一根柱子,可怜兮兮地站着,仿佛面壁思过,开口唤他:

“怎么了?”

赵云抵着柱子,额头闷闷地撞着,小声:“打不赢……”

声音何其郁闷。想象到他眉头皱成一团的小脸,诸葛亮便笑了。

“凤凰,追不上。”赵云赌气般说,“白龙,打不过……”

诸葛亮走上前,摸着那散发着低气压的小脑袋:“明天,我们去找魔君,让他教你。”

“云,很弱么?”

诸葛亮强忍住笑意,少年这模样太过惹人怜爱。

“先生不嫌弃你。”

“不。”赵云的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他回身看着诸葛亮,一字一句道,“现在去!”

每回与韩信切磋完,大抵都是这结果。少年不甘认输,在吕布那儿勤学到深夜,再独自练武到天明,第二日困得哈欠连天,强打精神。

诸葛亮想起,曾有一回,他在书房翻看姻缘薄,赵云搬书进屋,堪堪放稳书卷,便一头倒在自己的书案上,睡得昏天黑地。

“唉。”

哪知此次拜访,吕布听闻,连连摇头,说道:“就算教你,也打不过。”

赵云垂头望着自己手掌:“是因,魔不胜天么?”

吕布反问:“你想胜天?”

少年抬眸:“想。”

吕布仰天大笑,内力如浩荡江水滚滚,一声叠一声传开。赵云只觉天地微震,两股魔气糅合其中,交相呼应,鸣和不已。

“小子,你可听得出我声音里第二层力量?”吕布止了笑,转问赵云道,一双赤瞳起了快意,灼如烈日。

赵云闭目感知,完毕,徐徐答道:“有灵。”

“何灵?你仔细听。”

说罢,吕布再使出法力,叫他细辨。赵云只觉这屋内藏有第三者,虽几与魔君重合,却独有意识,非人非魔。

是这儿!他猛一睁眼,手迅速探向虚空一处,只听得铮铮响动,一杆长戟现身,震开赵云,少年耳鸣一阵,眼前闪过无数狰狞怨灵来。

方天画戟悬在屋中,通体漆黑,刀刃泛出红光,伴着些尖锐刺耳的诅咒声,听得人心寒。吕布手一抬,那长戟才安静下来,飞回主人掌中。

“魔道与天道一样,讲究宝器。若无此物,我亦不敢逞勇。”他抚摸着长戟,向赵云道,“凤仙有青莲剑,龙君有龙吟枪,武陵上仙有桃花扇。各有所长,不可或缺。”

刃身虽白,却似染着血色。赵云看那方天画戟不过几眼,已有好些幻影接踵而至,搅得他烦乱。不禁蹙眉。

这感觉,就如当初困在祭坛,意念跌入深渊一般。他忙提炼心神,紧盯那长戟,暗自念道:镇!

作乱的妖影,转瞬静下去,收回戟中。吕布见状,眼一亮,点头:

“好!”

赵云一回神,与吕布四目相接。

“神器择主,怎能不明。”魔君叹道,又心有疑虑,“只是不知,武陵上仙准不准许……”

赵云望着吕布思索的模样,并不解他深意。此时已入夜,秋风携着寒意自窗入,摇着桌上火烛,二人相对间,墙上的乱影似是活物,窸窣作响。

感知到强敌气息,方天画戟在吕布掌心轻震。同时,赵云耳边又是一阵魔语蠢动,他紧盯那长戟,警惕万分。

这长戟竟通言语。

吕布看出他心思,一笑,答:

“它说,潜龙在渊。”

长戟震动愈加剧烈。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迫近,黑风黑影盖过月色,从树荫中一路呼啸而来,步步逼近。

赵云浑身一僵,猛地起身。

瞬间,一排窗户齐齐碎裂,火烛尽灭,黑影宛如吞下世间光火,一声低鸣寂灭人间万声,浩荡卷向这小小的室内。

吕布手持长戟,纵身跃出户外,与那道袭来影子撞在一起,落地前已是几回交锋,方天画戟发出灼热红光,与黑影撕缠碰撞,难舍难分。

赵云从破落的墙边看去,立时认出了与吕布交手的魔物,大惊。

龙王低啸,满园狂风大作,刮断一丛竹林,掀起小池大浪,荷叶尽翻。

飓风之中,吕布稳扎于地面,握戟深入土中,迎着那煞气大笑:“区区灵体,竟有此气势,真当灭世之称!”

长安上空,雷云聚集,夜色漆黑,眼看天雷转瞬即至。赵云赶忙跳窗而出,落在吕布身侧,逆风而立。

闪电贯穿苍穹,径直打落在留云园的结界上。凭借众仙法力凝成的屏障,竟然一击而裂。

“快唤它名字!”吕布仰头观望,吼道。心下先是一寒,再又热血沸腾。

是了。此结界之强,本当固若金汤,非天帝不可摧毁。能一击而破的,唯有……

赵云秉心静气,沉声叫道:“龙!”

闪电本已成形,主人一声令下,龙王现形,雷光消弭在半空中。

赵云仰头——他的黑龙盘旋于云层之中,巨大的身躯巍峨壮观,蜿蜒如山脉,笼罩了大半个长安城。

凡人虽看不见龙身,但这不详的恐惧,瞬间遍布全城,风如鬼嚎,凄厉不绝。百姓簇拥着躲入家中,四下漆黑一片。

龙王现世,大凶。

“回来。”少年脸上阴影,随着龙影游动,他坚定道,“先生在,不许伤人。”

夜空中,黑龙的一双异色瞳闪着光,映入赵云眼中——天上地下,这两对金蓝眼眸相望,便如一面镜子。

龙王缓缓闭上眼睛,一片云雾腾起,身形渐渐消失。片刻后,一杆锈迹斑斑的龙枪便从云霄上直直坠下,深深插入了少年身前的地面。

狂风平息,阴云散去,月光重现。又是一个静好秋夜。

但赵云觉察,眼前龙枪震颤骚动,仍然兴奋,似是因为方天画戟的缘故,两股魔气相吸,怎样都镇不下去。

他慢慢把枪拔出。转头一望,宅楼被摧残得体无完肤:这靠近的一面墙上,窗早就破干净,屋檐上瓦也掀开,房下竹林毁了一半,心里空旷旷地,有些怕。

——五年来,还是第一次,神器彻底违背他的意念,不经召唤前来。

吕布望着龙枪,意味深长地道:“那样强大的神器,居然选了你这小鬼作主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赵云皱着眉,“并非我本意。”

他本不想要这龙枪,也不想伤及无辜。

“哈哈哈。原来武陵上仙,还未告诉你么?”吕布一听,笑得更豪迈,“自不是你本意,神器择主,当是天意!”

吕布开口,掷地有声道:

“它是上古遗物,创世奇迹。与那济世的宝莲灯一样,择主而忠。它既选了你,你避无可避。武陵上仙怎会不知?

——这六道内,没有它斩不了的事物。莫说是这道结界,你若有意,斩灭一界,把三界变成两界,也并非不可!”

赵云闻言,愣在了原地。

先生那般限制自己,原来,竟是因为,他确实如此危险么?

“三界,变成两界?”失神地看着手中龙枪,少年不可思议地重复道。

“它被封印忌讳,本是因一个‘灭’字。

何为灭?世间无形之物,皆可斩。神命,仙缘,时空……持有者的执念有多深,即有多强大。否则何来‘弑神’之名?”

吕布本性虽狂,却为人正直,不屑阴谋诡计,更不行诓骗之举。他既如是说,则不能有假。赵云深知,故而心底更是发寒。

“你小子既想胜天,它必能助你。”

持枪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握得更紧,少年五指发力,垂下眸去。

弑神,斩缘,灭世,与他何关?

“云的执念,不过是陪先生。”

“永生永世。”

方天画戟指向他面前,魔君厉声质问:

“你不想胜天?”

赵云收起龙枪,摇头:“不。”

不过是想回应诸葛亮的栽培之情,早日与韩信等人打出平手。

“又是儿女情长。”吕布看了看他,亦放下长戟,叹惋一句,“如今,我倒能懂……只是,可惜了这弑神枪。”

“可惜?”

“我就算教你驾驭了它,把你的执念化成实形,纵横天下。也不过是一个痴情小鬼!执于情爱,能干出什么大事来?”

“先生说,善即是大。”赵云答道,“云自出生,无欲无求,先生所在,即云所在。先生所念,即云所念。”

“哈哈哈……若他要你遵循天道,只管惩恶扬善,还叫我来做什么?满口仁义,只会将自己逼入绝境,绝非为魔之道!”吕布昂起头,赤瞳睥睨苍生,“天有天道,魔有魔道。你没有天人之命,向善也是徒劳!”

赵云皱眉,天魔修为高深,所言非虚,他不可不信。

“魔道,是何?”

“天道修的是‘舍’,魔道反之,只修‘得’。”吕布答道,“管他什么正邪,想要什么,便去取什么。若有因果,只管来报。敢作敢当,天不怕地不怕,方成一界魔尊!”

魔君字字铿锵,似风击鼓面,落入赵云心中。

“小子。这天下,总讲怀璧其罪。你非要听信圣贤之言,便没有容身之所了。我的意思,你可懂得?”

几千年前,二人曾有血海深仇,本不共戴天。但时过境迁,缘起又灭,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如今的吕布已不信什么恩仇,因果循环,生死茫茫。只有道,永不会变。

“万年前,你为他逆天改命,千年前,又为他受劫而死。这般痴狂,哪里管过什么是非天下!我想,这大约就是你的魔道,确实纯粹,想不服也不行……”

赵云蓦然想起,神器曾说过“恶本是贪,是妄,是痴。但只在你身上,是情至一人”。

莫非,情……便是他的道?

恍然大悟。少年拿起龙枪端详,经年的困惑,竟是一瞬间茅塞顿开。

是先生……

赵云一喜,双眸一亮,向吕布抱拳:“多谢指点!”



Tbc.

雨治:

困告告:

犬涯差互:

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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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救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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